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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人間無小事

2025-05-31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當晚,宅子這邊,來了一撥又一撥的客人。

皇后周姝真,在寧遠三人還沒回來之時,就在門口等候已久。

自從飛昇戰過後,美婦就從沒穿過那件皇后娘娘的華貴衣裙,都是一副緊身束衣的幹練裝扮。

儼然一個江湖女子。

周姝真按照慣例,送來了幾大箱子的名貴藥材,寧遠也不矯情,全數收下。

之前老道人已經明說了,寧遠可以帶走三人,除了裴錢確定了之外,其餘兩人,得看他的意思。

所以寧遠在跟周姝真明說之後,就當場口述了一門登山法給她。

來自於大玄都觀,是真正的神仙法門。

別的不說,即使周姝真資質不太行,只要往後勤勉修行,未必不能在百年之內,證道地仙。

至於更高的上五境,大機率是到不了的。

不一定能離去,周姝真也沒有如何失望,走之前,美婦還扭扭捏捏,好半晌才開口,求了寧遠一件小事。

讓寧遠出手,打散了她體內的那道武夫真氣。

在這之後,又要了三道極小的劍氣。

打散純粹真氣,是為了重修一場,踏上練氣士的道路,畢竟也得了一門真正的修行法門。

要來三縷劍氣,則是為了自保。

沒了武道修為,辭去敬仰樓樓主之位,又不再是南苑國皇后的她,往後行走江湖,恐會凶多吉少。

畢竟這張臉,可是這座人間,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美人。

修道之人,常言紅粉骷髏之說,但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選擇對“骷髏”二字,視而不見。

很正常,在這一點上,寧遠也是如此。

美色,繞不開,也撇不開。

褲襠有鳥,又不是和尚,哪個男人會不喜美貌女子的?

隨手而已,寧遠也沒有拒絕,雖然他不太喜歡周姝真這種人,但怎麼說,對方也幫了自己一點小忙,觀感不差。

三道劍氣,刻在了周姝真的神魂之上,每一道,都有輕易斬殺龍門境的殺力。

就算是一般的金丹境修士,猝不及防之下,捱上一劍,也是非死即傷。

當然,藕花福地很特殊,正常來說,龍門境就是最高,想要躋身九樓金丹,難如登天。

除非像寧遠一樣,在牯牛山承受飛昇機緣的洗禮。

寧遠只是叮囑她一句話,這門登山法,來歷很大,往後不可肆意傳授給他人,只能等她有了嫡傳弟子,才可以如此做。

周姝真一一記下,臨走之時,雖然沒有師徒之名,但她還是恭恭敬敬的跪地磕頭,對著一襲青衫行大禮。

寧遠也沒避開,也沒點頭承認。

在這之後沒多久,國師種秋,也來了一趟。

倒不是真有這麼湊巧,只是寧遠在牯牛山那邊破境出關的動靜,太大,別說南苑國京城,方圓千里地界,是人都能瞅見。

種老先生說的不多,問了問寧遠何時離去之後,交給年輕人一本拳法。

拳法名為“頂峰”,是老人畢生練拳所悟,擱在浩然天下那邊,其實不算是真正上乘的拳法。

但這拳法,又有一些極為不俗之處,就連寧遠都覺得可以好好修煉一番。

一種大拳架,相比撼山拳的六步走樁,還要更為厲害。

寧遠喊來裴錢,親手將這門拳法,交到了她的手上。

小姑娘乖巧接過,還按照阮姐姐教她的姿勢,對著老先生作揖行禮。

種秋看著那個獨自練拳的小姑娘,點頭稱讚道:“裴丫頭的武道天賦,我這輩子都沒見過,寧劍仙帶她離開,去那座浩然天下,才算是真正的潛龍出淵。”

寧遠答非所問,“種老先生,真不打算去外面看看?”

老人搖了搖頭。

年輕人就沒有再提此事,轉而翻了翻方寸物,取出三十幾塊泛著粹然金色的金身碎片。

這些碎片,自然就是離開劍氣長城之後,小妹給他的。

都是在當初劍氣長城南下推進之時,所打碎的山水神靈的金身塑像,品秩純度,毋庸置疑。

寧遠喚來阮秀,少女就跟種老先生耐心的說了一番,關於人間王朝,如何敕封五嶽,聚攏一國山水,還有封正山水神靈一事。

種秋之前想要那個名為曹晴朗的孩子,跟著寧遠修行,但後來無果之後,寧遠又不好甚麼也不做,就試探性的問了老先生需要何物。

種秋也沒有如何扭捏,直言他想要知曉如何敕封五嶽,還有封正轄境陰神之法。

寧遠不懂,但不表示秀秀也不懂。

奶秀真不是甚麼胸大無腦,相反,她所知曉的,無論是山上還是山下,能說個七天七夜都說不完。

暮色漸深,種秋聽完、記下之後,兩人在門口道別。

寧遠忽然喊住老人,問道:“種老先生,你索要的這些金身碎片,是打算等到將來大限將至,留給自己所用的吧?”

種秋沒有回話,輕輕點頭。

年輕人嘆了口氣,喃喃道:“生前勞累,難道死去之後,也要照看人間嗎?”

老人依舊沒有開口,轉身之後,大步離去。

寧遠在門外站了許久,直到種秋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

這個國師種秋,在某些地方,有點像齊先生。

拿一名五境武夫,來跟齊先生做比較,並非是貶低後者。

恰恰相反。

這說明藕花福地的這座江湖,再爛,再不堪,也總有美好的一面。

種秋索要金身碎片,是為他將來死後準備,想要以陰物成為一地城隍。

不是甚麼私心,也不是為了苟活下去,這個老先生,只是想著繼續留在人間,坐鎮一地,斬妖除魔。

好聽點是聖人,難聽點……

就是死了也不安生。

————

入夜,裴錢練完了拳,阮秀做好了一桌子的菜,招呼在門口喝酒的寧遠吃飯。

自從家裡多添了一雙筷子,阮秀的一日三餐,也多了好幾道菜。

寧遠吃的不多,他現在境界高,哪怕兩三個月不吃不喝都沒事。

但是裴錢不同,這小破孩的飯量,大到嚇人,一頓得吃兩個成年人的米飯不說,還要喝上一大盆的肉湯。

一般這個年紀的兔崽子,再能吃,也到不了這種程度,寧遠想了想,估計是因為練拳的緣故。

也不知道他那個爹,也就是姜赦,他的武神境,是不是就靠吃飯吃出來的。

更加不知道,自己的那一粒心神,跟隨姜赦去天外練拳,現在到了甚麼地步。

最好是等到這一粒心神返回,自己的武道境界,就直接跨入止境。

雖然有點異想天開。

飯桌上,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年輕人喝著酒,思緒飄遠。

藕花福地之行,也算是徹底結束了。

所以他打算,明日就動身,返回浩然天下。

看著吃的滿臉油膩的小姑娘,寧遠突然問道:“裴錢,明天我們就走,在這之前,有沒有甚麼一直想做,卻還沒做的事?”

黑炭丫頭抓著雞腿的手猛然一頓,認真的想了想,半晌後方才點了點頭。

完事之後,寧遠帶著裴錢,一起去往城外。

一大一小,都是青衫背劍。

裴錢腰間掛著寧遠的養劍葫,半道上在一家酒肆給他打滿了酒水。

城南狀元巷,一棟冷清酒樓內,雖然只有一桌客人,但卻是張燈結綵。

整條街道,左右兩排,俱是清一色的御林軍,三步一崗,個個披掛甲冑,聲勢驚人。

酒樓的這桌宴席,都不用想,肯定是為寧遠準備的。

前來通報之人,卻不是哪位京城統領,也不是皇室之人,而是一名背劍女冠。

黃庭現身,直接與寧遠簡明扼要的說了,南苑國皇帝老兒那一大家子,都在酒樓內等著他,想請他過去一敘。

寧遠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問道:“黃庭,你出身於太平山,如今夢醒之後,不急著離開福地,怎麼還...逗留紅塵?”

黃庭差點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在這裡待了多久?我又待了多久?”

“幾十年下來,總是堆積了不少事,因果你懂不懂?世間事,無論大小,暗地裡也都是有因果一說的。”

一襲青衫忽然問道:“黃庭,在你眼中,人間無小事?”

女冠道姑愣了愣,“啥?”

看了看那座酒樓,寧遠答以兩字,“不去。”

懶得搭理她,年輕人帶著裴錢,一路出城。

離開狀元巷,再過南門,走出七八里路之後,得見一座亂葬崗。

裴錢一路上都沒說話,低著頭,腦子裡不知在想些甚麼。

但她卻好像不是第一次來,熟門熟路,走到一座小土包前。

這墳也沒個墓碑,四周雜草叢生。

裴錢沒有磕頭,默默的坐了很久,最後站起身,開始用手拔那些雜草。

拔完了草,裴錢又在小土包旁邊,徒手挖了個坑。

一個很小的坑,也是很小的墳。

她取出一件穿了好幾年的破棉襖,丟了進去。

掩埋之後,小姑娘坐在地上,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小土包,無聲而哭。

大的那座,埋的是爹孃。

小的這個,埋的是自己。

從現在起,這一家三口,都死了。

寧遠就坐在一旁,攥著養劍葫,喝著小姑娘給他打的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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