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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佛在心中

2025-05-31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斂去氣息,寧遠隨意走入一條巷弄,挑了間鋪子,與掌櫃的要了三壇酒水。

掌櫃的是一隻老鼠。

寧遠其實沒用任何術法,但也能知道它是一隻老鼠。

因為它壓根就沒化形,本就是以真身示人。

其實這座酒泉宗,隨意一瞥,街道上都是尚未化形的妖族,有的是境界不夠,更多的,還是不願化形的。

年輕人忽然想起,自己才是那個外鄉人。

小口慢酌間,只是一會兒功夫過去,隔壁幾桌,就有人露出了狐狸尾巴。

真正的狐狸尾巴,寧遠現在才知道,原來書上說的那些,妖怪喝醉了酒會現出原形,不是甚麼空穴來風。

袖裡乾坤中,年輕道士忽然嚷嚷起來,“寧小子,放貧道出去喝上幾碗。”

寧遠點點頭,打了個響指,空間凝滯,這座酒鋪就被他拉入‘止境’之中,隨後袖子輕輕晃盪。

抖出來一個三掌教。

再有一指,四周光陰鋪滿,回歸正常。

青衫劍修給他倒了一碗,陸沉笑眯眯道:“劍仙好手段。”

寧遠卻忽然正了正神色,開口說道:“三掌教,要不要真身前來助我?”

“酒泉之後,再過無定河,就要到託月山了。”

見他喝了半碗,一襲青衫又起身給他斟滿,“此行兇多吉少,還望道長為我消災解厄。”

陸沉臉色不太好看,想起了當初,還在驪珠洞天那會兒。

那時候的那個少年劍修,坐在他的算命攤子前,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甚麼消災解厄,陸沉聽見這四個字就來氣。

總覺著眼前的寧遠,肚子裡又在偷摸算計。

先不說這小子有沒有那種城府,但他的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當初還是個小小龍門境時候,就敢算計這個算計那個,剛進洞天就差點斬龍,甚至還想斬殺自己師兄的分身之一。

一劍斬了李家的子孫槐,楊前輩的那張賭桌,自願下桌,說出劍就出劍,耗盡少年氣,得以飛劍出。

以未來身,殺現在人……

年少有為,莫過於此,年少輕狂,不外如是。

想到這個,陸沉輕笑一聲,遂問道:“臭小子,我問你一事,只要你如實回答,我的真身走一趟蠻荒也不是甚麼問題。”

寧遠斜瞥他一眼,估計是沒甚麼好問題了。

所料不假,只見道士忽然湊了上來,低聲問道:“寧遠,當初你算計那個鐵匠之女,是如何逢凶化吉的?”

寧遠端起酒碗,隨口道:“真誠啊。”

陸沉後仰身體,以一種極為詫異的目光看向他,“你?真誠?”

“你小子一路走來,有過真誠一說?”

年輕人飲了一口酒,滋味是真不錯,轉頭笑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陸沉面無表情道:“那時候你比誰都活蹦亂跳,哪來死不死一說?”

“問完了?”寧遠晃了晃酒碗。

道士搖搖頭,忽然直直看著他,說了一事。

“那姑娘走了百萬裡來找你,其中是不是也有你的算計?”

一襲青衫沒說話。

陸沉皺眉道:“今日十四境刑官,是否與當初龍門境寧遠,是同一人?”

“你是現在的你,還是萬年之後的你?”

“亦或是更久之後?”

“你,還是不是你?”

寧遠放下酒碗,沒好氣道:“要不要老子把褲子脫了,在你面前遛遛鳥?”

“道長就是想得太多,還喜歡想些與自身無關的無關事。”

“還道號逍遙,打著燈籠你都不一定找得到茅廁。”

陸沉搖搖頭,好似不滿意這個回答,也不在意寧遠的這番糙話,等著他的言語。

年輕人自顧自喝酒,他的酒量是實打實練出來的,沒一會兒就兩壇下肚,面色如常,壓根不帶醉的。

看了看陸沉那一罈,寧遠又管掌櫃的要了兩壇,意思不言而喻。

不與三掌教同飲一罈酒。

青衫客忽然翻了翻那塊斬龍臺方寸物,取出一包牛肉,還有一盤小魚乾。

牛肉在他身上放的最久,雲姑那個,還是那般硬,放多久都不會壞。

至於小魚乾,是秀秀塞給他的,來自龍鬚河。

這樣一來,這酒喝的就更愜意了。

等不來言語,陸沉也就沒有繼續多問,兩手抄起酒罈,仰頭痛飲,放下之後,滿臉陶醉,搖頭晃腦道:“人間腌臢事,一口吞入腹。”

寧遠補了句不太中聽的,“那真是愁腸滿腹了。”

他忽然想起,陸沉當初在小鎮擺攤,替人看手相時候,就沒少藉機對女子揩油。

雙方各有心思,就只是一味喝酒。

陸沉冷不丁唸叨,“做凡成仙,唸書修道,萬不可入寺為僧。”

寧遠笑了笑開口,“迫不得已,誦經唸佛,也仍需酒肉穿腸。”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道:“佛在心中。”

劍修抬起酒碗,道士輕抬屁股,端碗與之輕輕磕碰。

酒水一滴沒浪費,片刻後,酒泉宗外,山間小道。

寧遠青衫背劍,道士蓮花冠帽,並肩而行。

青衫劍修補上了那個回答,“不是算計,也是算計。”

陸沉頷首道:“對那姑娘來說,略感不值。”

年輕人笑罵一句,“那是我媳婦兒,輪得到你陸沉來評頭論足?”

道士點頭道:“確實如此。”

寧遠越想越來氣,隨後在三掌教一個愣神間,再次將他收入袖中。

老實待著吧你。

行至一處山巔,寧遠隨手點出一座小天地,隔絕外界之後,按住心口,閉目之姿,觀想那座太虛神境。

寧府,風雪劍爐內。

正在打鐵修行的少女忽然手上一頓,立即喜笑顏開。

大錘隨意一丟,拍了拍手後,盤坐在地,同樣是按住胸口,觀想出一座虛無神境,心神化為芥子沉浸其中。

兩個年輕人,又見面了。

寧遠二話沒說,一把攬住她的纖細腰肢,後者一動不動,任由他的無禮。

心上人見心上人,又怎麼會是無禮呢?

秀秀這回穿的是一件衣裙,所以不是青衣姑娘,而是長裙少女。

少年擁著她,輕聲道:“秀秀,我可能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你要等著我啊。”

阮秀仰起臉,仔細看了看他。

寧遠一臉溫柔,毫無破綻。

少女凝視他的雙眼,小聲道:“多久都沒關係,我都可以等,但你不能死。”

他微笑道:“怎麼會,還沒娶你過門,我捨得死?”

“到現在這麼久了,小嘴都還沒親過呢。”

少女睫毛微顫,“我是神靈,我不懼時光,但我無法去等一個註定等不到的人。”

少年的毫無破綻,才是最大的破綻。

她信油腔滑調的寧遠,不信一本正經的他。

寧遠將她摟的更緊,甚至手掌開始逐漸向上,咧開嘴角笑道:“小魚乾沒吃飽。”

少女破天荒的挺了挺胸。

“奶秀?”

“……嗯。”

“真大。”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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