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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槐枝

2025-05-31 作者:當時明月猶在

寧遠獨自離開老街,雖說沒有去過福祿街,但還是沒有走錯路,畢竟這條街可是小鎮裡修繕的最好的一條了。

兩側皆是高大院牆,幾乎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擺放著兩尊石獅子,硃紅色的大門上,張貼有彩繪門神,一文一武。

這是小鎮的習俗,非常看重,哪怕泥瓶巷那邊的窮苦人家,大門上都有文武門神。

事實上,驪珠洞天所屬大酈王朝,哪怕與外界隔絕,在風俗人情上面都差不太多。

這兩尊門神,就是大酈如今兩個上柱國姓氏的祖先,左邊那位,叫曹沆,右手這尊,名袁瀣。

寧遠很快來到一座高大府邸前,除了石獅子之外,還有一架登聞鼓。

不用說,這裡就是那座督造署了。

小鎮上自古就沒有衙門一說,大酈派來的官員,主要職責是監造獻陵祭器,其他小鎮事務,是順帶的。

督造署門口有兩名衙役當值,在見到寧遠的時候,兩人都不動聲色的緊了緊腰間的長刀。

青衫背劍,指不定是來作妖的,小鎮這一個多月來發生的大事,可不算少。

寧遠看了幾眼,沒有選擇進去找那劉灞橋,如今的他,做這些事已經沒了意義。

不過很快裡頭就有十幾人依次走出,行色匆匆的去往老街方向,其中不見劉灞橋,卻有那位崔明皇。

在見到青衫劍修的時候,這位觀湖書院的君子皺了皺眉,但馬上又恢復神色,與寧遠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寧遠只是微微點頭,兩人沒有過多交集,擦肩而過。

他正要繼續行走,身後傳來撲通一聲。

寧遠還沒轉過頭,一根槐枝就滾到了他的腳下。

槐枝有大腿粗細,等人高,不偏不倚躺在他的腳下,寧遠視線上移,就見一個小女孩剛從地上爬起,捂著鼻子疼的只哈氣。

小女孩穿著大紅棉襖,估計摔得不輕,除了鼻子之外,右邊小臉蛋上還擦破了皮,只是即使如此,她也不曾哭出來。

寧遠看向她,輕聲問道:“疼不疼?”

小女孩這才發現有個大哥哥看著她,她瞥了一眼寧遠後,趕忙胡亂抹了把臉。

她沒有說自己疼不疼,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走到寧遠身前,盯著自己那根槐枝。

她脆生生道:“這根木頭,是我的。”

剛剛雖然摔倒了,可自己明明摟的很緊,怎麼跑到別人腳下去了?

隨後在小姑娘眼裡,那人一隻手掌從衣袖中探出,也不見有多餘動作,腳下槐枝就到了他手裡。

小姑娘那一雙秋水眼眸眨了眨,“你是神仙嗎?”

“我只是半個神仙。”寧遠笑了笑,又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雖然他已經知道眼前的小女孩是誰,但還是問了出來。

紅棉襖小姑娘摸了摸腦袋,思考了好一會兒,方才怯生生介紹自己。

“我……我叫李寶瓶。”

果然,寧遠嘆息一聲,然後走到她面前,將手上槐枝遞給她,“扛著這麼大一根木頭,就不要跑那麼快了,回去後先讓家裡人給你擦點傷藥,好的更快。”

小姑娘一把抱住,笑的合不攏嘴,就像是失而復得一般,她將槐枝重新扛在肩上,這才抬起頭,看向寧遠。

她正要開口,又抽了抽鼻子,好像想到了甚麼,連忙又把槐枝往地上一放。

小姑娘正兒八經的朝寧遠作揖行禮。

先生教過她禮數,她也都記在心上。

寧遠趕忙回了一禮,一大一小,互相作揖。

“疼不疼?”寧遠又問了一句。

這回小姑娘沒有猶豫,使勁點頭道:“疼死了,但不是摔的,早知道我就挑一根小點兒的了,我現在肩膀上,火辣辣的。”

“老槐樹那邊好多人都在搶,去晚了就沒有了,我不知道我去第二趟還有沒有,所以就挑了一根大的。”

小姑娘說這話的時候,萬分懊惱,寧遠看的一陣好笑,鬼使神差的,少年伸手按在了她的腦袋上。

也不知道,老龍城那個丫頭,有沒有認真讀書。

走的時候,那丫頭與自己說過,等她認得字兒多了,就給老爺寫信。

李寶瓶仰起紅撲撲的小臉,心想這人好生奇怪。

寧遠笑問道:“想不想多跑幾趟,多扛幾根槐枝回去?”

“我是神仙的身份,既然被你發現了,說明就是一樁善緣,我可以幫你這個忙。”

小姑娘眼珠子轉了轉,默默權衡利弊,在此期間她一直觀察著寧遠,雖然看不出甚麼,但還是想多抱幾根槐枝回家,於是點了點頭。

“書上說,無功不受祿,你是不是要我做甚麼?”

寧遠按在她腦袋上的手改為併攏雙指,貼著她的肩頭輕輕一劃,“我不用你為我做甚麼,真要我說一個的話……”

“明天你去學塾的時候,就仔細聽齊先生唸書,可以的話,下了課與自己先生多說幾句話。”

小姑娘眨了眨眼,“你是齊先生的朋友?”

寧遠啞然失笑,“算是吧,只是我認識齊先生的時候,已經過了讀書的年紀。”

李寶瓶搖頭似撥浪鼓,老神在在的說道:“但是先生說,任何時候唸書,都不晚。”

寧遠沒有再說甚麼,手掌離開她的肩頭,轉身走了。

很快李寶瓶就再次扛起槐枝,這粗大的枝幹怎麼看,都與小小的她過於違和。

她突然發現槐枝輕了許多,就像自己那隻讀書的書袋子一樣,而且原本肩頭上的火辣痛感也消失了。

原來那人沒有騙人,他真的是神仙。

紅棉襖小姑娘撒丫子狂奔,很快越過那個年輕神仙,照這個速度,在天黑之前估計都能多跑三四趟。

寧遠很快又再次見到李寶瓶,小姑娘從李家大宅火急火燎的跑了出來。

見到這個年輕神仙的時候,李寶瓶奔跑途中猛然打住,規規矩矩行禮,然後一句話沒說,又飛奔離去。

李家大門旁生長有一棵槐樹,枝繁葉茂,據說與老街那棵是一脈相承,被稱作子孫槐。

只是如今老槐已死,這棵子孫槐依舊生機勃勃,老幹虯枝。

一襲青衫背劍男子,站在李家大門前。

有門神顯化真身,一文一武,阻攔道路。

“放肆!”

“哪裡來的野修,速速離去!”

兩尊門神好似怒目金剛,聲音威嚴渾厚,如天雷在耳畔炸響。

青衫劍修不為所動,身後長劍一聲嘹亮劍鳴後,自主出鞘又歸鞘。

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可一個眨眼間,兩尊幻化的門神一分為二。

連帶著李家大門上的門神彩繪,也變為黑白之色,再無一絲光彩。

到底是彩繪門神,比不得真正的大酈上柱國兩位祖先,道行低的可憐。

有一聲嘆息傳來,寧遠抬眼望去,李家大門處,正站著一位年輕書生。

丰神俊朗,白衣束簪,一身的書卷氣。

當真是恍若神人。

書生輕聲問道:“兄臺為何出劍?”

寧遠卻沒有回他這個問題,反問道:“若是沒有外人干預,就你我二人的情況下,我如今的實力,能否殺你?”

書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能。”

寧遠再問,“你願赴死?”

年輕人搖搖頭,“要做之事還有很多,自然不願赴死。”

寧遠哈哈笑道:“也對,算是我說了一句廢話。”

“你要是願意赴死,就不會讓李寶瓶的那根槐枝滾到我腳邊了。”

說完,寧遠大踏步離去。

很快少年又轉過身,看向那個目送他離去的書生。

青衫劍修摘下帶鞘長劍,一指按住劍柄。

學塾道場,道士陸沉眼皮子狂跳,一步之間跨入大天地,站在李希聖身旁。

寧遠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道士,笑的肆意張狂,“陸沉,原來你也會急啊。”

年輕道士難得露出一張難看的臉,少年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繼陸沉之後,又有一人現身此地。

齊先生手掌按在寧遠肩頭,嗓音溫和道:“來了。”

陸沉登時正襟危坐,如臨大敵!

先生話音剛落,青衫劍客握住劍柄,猛然拔劍寸餘。

下一刻,劍光一閃,子孫槐攔腰而斷。

一劍過後,寧遠便不再出劍,朝著陸沉微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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