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往前走，顧婉婷見顧汐汐神色凝重，便也收了幾分雀躍，輕聲道：“汐汐，你也別太擔心。凌家那位大公子凌子墨，當日出面時倒是客氣得很，只說‘鄰里之間，理應互相照拂’，沒提半句要我們報答的話。”
顧汐汐抬眼看向她，眉頭微松：“凌子墨？他親自來的？”
“可不是嘛。”顧婉婷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好奇，“那天丁禹兮鬧得最兇的時候，凌大公子正好路過咱們鋪子門口。他原本只是駐足看了一眼，後來不知怎的，就進來了。他一開口，那丁禹兮的氣焰就矮了半截，沒過多久就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顧汐汐沉默了。凌子墨……她對這位凌家大公子的印象，還停留在知府府的宴席上。他話不多，眼神卻總帶著幾分探究，沒想到竟會在這種時候出手相助。
“說起來，”顧婉婷忽然想起甚麼，又道，“凌大公子臨走前，還特意問了公子，說你甚麼時候回來。公子說你去了鄉下處理紅薯的事，他就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顧汐汐的心微微一動。他問自己？是隨口一問，還是……她甩了甩頭，把這念頭壓了下去。不管怎麼說，人情是欠下了。
“等下到了鋪子，我就去寫封信，向凌大公子道謝。”顧汐汐打定主意，“再備些咱們鋪子新做的糕點，讓管事送去凌府。禮多人不怪，總不能讓人家覺得我們不懂事。”
顧婉婷笑著應道：“好啊好啊！我看凌大公子那人，倒不像是個計較的。不過你說得對，道謝是應該的。”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客運來的門口。鋪子剛開門沒多久，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隊，夥計們忙得熱火朝天。顧星河正站在櫃檯後算賬，見她們回來，眼睛一亮，立刻放下賬本迎了上來。
“汐汐，你回來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明顯的關切，“姜家那邊都安頓好了？”
“嗯，都好了。”顧汐汐點頭，又把凌家幫忙的事簡略說了一遍，“哥，我想寫封信給凌大公子道謝，再備些糕點送去，你看行嗎？”
顧星河沉吟片刻，道：“應該的。凌家這次確實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不過，寫通道謝未免太過客套。不如這樣，今晚我做東，在咱們鋪子裡擺一桌，親自去請凌大公子過來，當面道謝。”
顧汐汐想了想，覺得這樣確實更有誠意，便應道：“好，聽你的。”
顧星河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你剛回來，先去後院歇會兒。我讓人給你燉了雞湯，補補身子。”
顧汐汐點點頭，跟著顧婉婷往後院走。路過廚房時，聞到裡面飄來的熟悉香氣，她忽然覺得，有家人在身邊，有鋪子可守，就算偶爾遇到些麻煩，也總能過去的。
只是，一想到凌子墨，她的心裡還是泛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顧汐汐跟著顧婉婷往後院走，青石板路被晨露潤得發亮，兩旁的月季開得正盛，粉的、紅的花瓣上沾著水珠，看著格外鮮活。她走得慢，腦子裡還在琢磨晚上請凌子墨吃飯的事——該說些甚麼道謝的話，又該避開哪些不該提的，免得顯得生分又刻意。
“汐汐，你在想甚麼呢？”顧婉婷回頭看她，見她眉頭微蹙，忍不住打趣，“是不是在想晚上怎麼跟凌大公子道謝呀？我跟你說，凌大公子長得可好看了，比咱們辛安府那些世家公子都俊，而且說話溫溫柔柔的，一點架子都沒有。”
顧汐汐被她說得臉頰發燙，伸手拍了她一下：“別瞎說，人家幫了咱們，好好道謝就是了，想那些有的沒的做甚麼。”
“我哪有瞎說。”顧婉婷笑著躲開，“上次他來鋪子，好多女客都偷偷看他呢！連咱們家最靦腆的小丫鬟，都紅著臉給他端茶。”
兩人說說笑笑地進了後院的正屋，桌上果然已經擺好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旁邊還有幾碟清淡的小菜。顧汐汐坐下來，拿起湯匙舀了一口，鮮美的湯汁滑進喉嚨，連日來的疲憊好像都消散了不少。
“這湯是公子一大早就讓廚房燉的，說你在姜家肯定沒吃好。”顧婉婷坐在一旁，給她夾了塊雞肉，“你快多喝點，補補力氣。晚上還要陪凌大公子吃飯呢，可不能沒精神。”
顧汐汐點點頭，低頭喝著湯，心裡卻暖暖的。哥哥總是這樣，不管她去哪裡，做甚麼，都把她的事放在心上，細緻得不像話。
吃過飯，顧汐汐沒歇多久，就去了前院的鋪子。此時店裡已經坐滿了客人，夥計們穿梭在桌椅之間，忙得腳不沾地。顧星河正站在灶臺邊，親自給客人炒著菜，火光映著他的側臉，輪廓分明，動作麻利得很。
他見顧汐汐過來，手下的動作沒停，只抬頭對她笑了笑：“歇夠了？要不要過來試試手？”
顧汐汐搖搖頭：“不了，你忙你的。我就是過來看看，晚上的菜，要不要我提前準備準備？”
“不用，有我呢。”顧星河把炒好的菜盛進盤子裡，遞給旁邊的夥計，“晚上就做幾樣咱們鋪子的招牌菜，再加兩道新琢磨的素菜，清淡又不失體面。凌大公子是書香門第出來的，想來不喜歡太過油膩的。”
顧汐汐點點頭，覺得他考慮得周全。她站在一旁看了會兒，見客人太多，便主動去幫忙招呼。她記性好，客人點的菜聽一遍就能記住，算賬也又快又準，沒一會兒就幫著分擔了不少壓力。
轉眼就到了傍晚，鋪子漸漸清閒下來。顧星河讓人把前廳收拾出一間乾淨的雅間，又親自去凌府請凌子墨。顧汐汐則在廚房幫忙，看著夥計們洗菜、切菜，心裡卻越來越緊張——她總覺得，面對凌子墨時，自己好像總是有些不自在，連說話都要在心裡打幾遍草稿。
“汐汐，別緊張。”顧星河回來時，見她正對著一盤切好的黃瓜發呆，忍不住笑著安慰，“凌大公子不是那種難相處的人，咱們只要真心道謝，好好吃飯就行。”
顧汐汐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跟著他往雅間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溫和的說話聲，正是凌子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