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第三次漫過珊瑚城的淺灘時，蘇晚是被腕間潮汐信物的震顫驚醒的。
她睜開眼，窗外的海面泛著不尋常的鉛灰色，往日裡溫順的海浪此刻正拍打著珊瑚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瀾早已不在身側，只有他疊得整齊的靛藍色族服放在床頭，衣角還沾著些許溼潤的海沙——顯然，他天沒亮就去了海邊。
蘇晚迅速起身，抓起外套往海邊跑。遠遠地，她就看到瀾頎長的身影立在防波堤上，海風將他的長髮吹得肆意飛揚，他手裡握著一枚貝殼哨，眉頭緊蹙地望著遠方的海平面。防波堤下，幾個年輕的族人正忙著加固漁網，臉上滿是焦急，連平日裡最活潑的阿柚，此刻也只是攥著衣角，站在長老身邊小聲詢問。
“怎麼了？”蘇晚跑到瀾身邊，指尖剛觸碰到他的胳膊，就感覺到他掌心的冰涼。潮汐信物還在微微震顫，那頻率比昨日更急促，像是在發出預警。
瀾回頭，看到她時，緊繃的下頜線稍稍柔和了些，他伸手將她拉到身後，避開迎面而來的海風：“今早巡邏的族人來報，東方海域出現了異常的暗流，還有……油汙的痕跡。”
“油汙？”蘇晚的心猛地一沉。去年她第一次來珊瑚城時，就曾見過被油汙汙染的珊瑚礁——那些原本鮮活的粉色枝丫，變成了暗沉的黑色，上面附著著粘稠的液體，連最不怕生的小丑魚，都繞著那片區域遠遠躲開。她還記得，當時瀾花了整整半個月，帶著族人用特製的海藻凝膠清理油汙，才勉強保住了附近的一小片珊瑚群。
長老這時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貝殼製成的羅盤，羅盤裡的海水不再平靜，而是劇烈地旋轉著，指向東方：“根據潮汐信物的感應，這次的油汙不是偶然，像是遠處的貨輪洩漏的。如果不及時處理，用不了三天，油汙就會順著洋流飄到珊瑚城，到時候……”
長老沒有說下去，但蘇晚和瀾都明白他的意思。珊瑚城的珊瑚群雖然經過精心培育，但依然脆弱，一旦被油汙覆蓋，那些剛長出新枝丫的珊瑚——包括那株被取名為“晚星”的珊瑚，都會在短時間內枯萎。更可怕的是，油汙會順著食物鏈蔓延，讓淺水區的魚類死亡，讓族人們失去賴以生存的家園。
“我去處理。”瀾立刻開口，語氣沒有絲毫猶豫，“我帶著幾個熟悉洋流的族人，駕著最快的水母船去東方海域，找到洩漏的貨輪，阻止油汙繼續擴散。”
“我和你一起去。”蘇晚抓住他的手，眼神堅定。她知道，自己雖然沒有瀾那樣熟悉洋流，但她曾在陸地上的海洋保護組織工作過，知道如何使用專業的油汙清理裝置，也知道如何與貨輪的船員溝通——那些船員或許並非故意洩漏油汙，只是缺乏環保意識，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會對珊瑚城造成怎樣的災難。
瀾皺了皺眉，顯然有些猶豫。東方海域的暗流兇險，他不想讓蘇晚陷入危險。但他看著蘇晚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絲毫退縮，只有和他一樣的堅定——就像去年，她執意要和他一起清理油汙時那樣。
“好，我們一起去。”瀾最終還是點了頭，他握緊蘇晚的手，腕間的潮汐信物與她的輕輕相觸，發出了細微的嗡鳴，像是在為他們加油，“我們會沒事的，也會守住珊瑚城。”
阿柚這時跑了過來，手裡拿著兩個用海藻編織的袋子，裡面裝著曬乾的烤魚和新鮮的椰子：“瀾哥哥，蘇晚姐姐，你們帶上這個。還有……這個給你們。”她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小小的珊瑚吊墜，上面刻著“守”和“誓”兩個字，“這是我昨晚連夜刻的，長老說，珊瑚吊墜能保佑出海的人平安歸來。”
蘇晚接過吊墜，將刻著“守”字的那枚遞給瀾，把刻著“誓”字的那枚戴在自己脖子上。她摸了摸阿柚的頭，笑著說：“等我們回來，還要看你給我們表演吹貝殼哨呢。”
“嗯！”阿柚用力點頭，眼眶卻有些發紅，“你們一定要早點回來，我會和長老一起，帶著族人守護好珊瑚城，等你們的訊息。”
準備妥當後，瀾和蘇晚登上了水母船。這是一艘特製的船——船身由透明的水母膜製成，輕盈卻堅固，船帆是用曬乾的海藻編織而成，能借助海風和洋流快速航行。船上裝載著足夠的淡水和食物，還有幾臺小型的油汙清理裝置，以及用珊瑚城特有的海藻製成的凝膠——這種凝膠能快速吸附油汙，且對海洋生物沒有危害。
水母船緩緩駛離珊瑚城時，蘇晚回頭望去，看到長老和阿柚站在防波堤上，朝著他們揮手。阿柚手裡舉著一面小小的貝殼幡旗，那面幡旗在風中飄揚，像是一道永不熄滅的希望之光。
“別擔心，我們會很快回來的。”瀾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你看，潮汐信物的震顫變緩了，說明我們選的航線是對的。”
蘇晚靠在他懷裡，看著遠方的海平面。鉛灰色的雲層漸漸散開，露出了一小片藍天，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她握緊瀾的手，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珊瑚吊墜，心裡的不安漸漸消散——她知道，只要和瀾在一起，他們就能克服所有困難。
水母船在海面上快速航行，隨著越來越靠近東方海域，空氣中漸漸瀰漫開一股刺鼻的油汙味。蘇晚拿出望遠鏡，朝著遠方望去，很快就看到了一艘巨大的貨輪——那艘貨輪的船底正在不斷滲出黑色的油汙，油汙在海面上擴散開來，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黑帶”，像是一條醜陋的傷疤，覆蓋在藍色的海面上。
“就是那艘船。”瀾停下水母船，拿出貝殼哨吹了一聲。不一會兒，另外兩艘水母船也趕了過來，那是族人們駕駛的船，上面載著更多的油汙清理裝置。
瀾率先跳上貨輪，蘇晚緊隨其後。貨輪上的船員看到他們，顯然有些驚訝，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男人走了過來，皺著眉問：“你們是誰？怎麼上來的？”
“我們是珊瑚城的族人。”瀾指著船底滲出的油汙，語氣嚴肅，“你們的船正在洩漏油汙，這些油汙會順著洋流飄到珊瑚城，汙染那裡的珊瑚群和魚類。如果不及時處理，後果會很嚴重。”
船員們顯然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一個年輕的船員小聲嘀咕：“不就是一點油汙嗎？大海這麼大，很快就會稀釋掉的。”
蘇晚聽到這話，心裡有些生氣，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大海雖然廣闊，但油汙的危害遠比你們想象的大。它會附著在珊瑚礁上，阻止珊瑚吸收陽光和養分，導致珊瑚死亡；還會進入魚類的體內，順著食物鏈影響到人類。我們珊瑚城的族人，世世代代靠大海為生，珊瑚城就是我們的家，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被汙染。”
她從揹包裡拿出一張照片——那是去年她和瀾清理油汙後，拍下的珊瑚礁照片。照片裡，原本被汙染的珊瑚礁上，長出了新的粉色枝丫，小丑魚在枝丫間穿梭，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你們看，這是我們去年清理過的珊瑚礁。我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才讓它恢復生機。如果這次的油汙飄到珊瑚城，我們之前的努力就會白費，那些剛長出的珊瑚，都會死去。”
船員們看著照片，沉默了。剛才那個皺著眉的男人——他是貨輪的船長，嘆了口氣說：“其實我們早就發現船底洩漏了，但船上沒有足夠的修補工具，我們也不知道該聯絡誰。我們本來想盡快駛到附近的港口，但沒想到油汙擴散得這麼快。”
“我們有修補工具，也有清理油汙的裝置。”瀾立刻說，“我們可以幫你們修補船底，也可以幫你們清理已經洩漏的油汙。但你們必須答應我們，以後航行時，要定期檢查船底，避免再發生這樣的洩漏事故。”
船長連忙點頭：“沒問題！只要能解決問題，我們甚麼都答應。以後我們一定會注意，絕不會再讓油汙汙染大海。”
接下來的兩天，瀾和蘇晚帶著族人和船員們，一起投入到了清理油汙和修補船底的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