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站在山腳,左手掌心傳來一陣溫熱。銀紋在面板下緩緩遊動,像被風吹動的溪流,指向山脈深處。他沒有回頭,身後庭院的方向早已隱沒在霧中。
歸源碑殘片貼在胸前,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道幽藍光芒出現後便再未閃現,但殘片與體內靈力的共鳴愈發清晰,彷彿有根看不見的線,從遠處拉扯著他的神識。
他邁步向前,足尖輕點地面,元嬰初期的氣息悄然鋪開。霧氣翻湧,卻不敢靠近周身三尺。每走一步,神識便撕開一層迷障,在虛空中捕捉到極其微弱的符文波動——那是古老而晦澀的痕跡,刻在無形的空間褶皺裡,若非如今境界提升,根本無法察覺。
界引紋。
正是淵墟氏留下的空間標記,如同路標,指引通往禁區的路徑。
趙九霄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雲師兄!等等!”
腳步聲急促,踏碎落葉。
雲逸停下,未轉身。
“我說過,這次我一個人去。”
“你剛入元嬰,根基未穩,何況這山脈詭異非常,怎能孤身犯險?”趙九霄喘著氣,手中長刀橫在胸前,“我不求同行,只跟到外圍,若你失聯,也好報信。”
雲逸沉默片刻,指尖輕撫胸前殘片。
“你跟上來,只會讓我分心。”
話音落,身影已掠出十餘丈,只留下一道淡銀色的軌跡在霧中消散。
霧越來越濃,腳下的石階也逐漸斷裂,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溝壑。雲逸不再依賴視線,全憑神識與殘片共鳴前行。忽然,左掌銀紋劇烈跳動,一股排斥感自前方襲來,像是撞上了無形的牆。
他抬手按住胸口,殘片溫度驟升。
就在此時,地面震動。
三道黑影破土而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待身形落地,才顯出原貌——形似玄豹,通體漆黑如墨,脊背生有骨刺,額前一彎螺旋狀角,雙目金光流轉,口中低吼帶著金屬般的震顫。
靈獸。
而且不是尋常護山獸。它們四肢落地時,周圍空氣泛起波紋,像是被某種力量扭曲。其中一頭前爪劃地,石面無聲裂開,裂縫邊緣竟呈現出焦黑熔化的痕跡。
雲逸後退半步,雙掌交錯於胸前,靈力迅速凝聚。
第一頭靈獸已撲至眼前,利爪撕空,帶出一道弧形光痕。他側身避讓,指尖在空中劃出半圈,低喝:“此域靜止!”
銀紋自足下蔓延,瞬間覆蓋方圓五丈。那頭靈獸動作猛然一頓,如同陷入泥沼,連瞳孔中的金光都凝滯了一瞬。
另外兩頭卻未受完全影響,左右包抄而來。
雲逸正欲再施言啟之道,眼角餘光瞥見一人影從側方疾衝而至,揮刀格擋。
是趙九霄。
刀鋒與獸爪相撞,火花四濺。趙九霄被震退數步,肩胛處已被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臂膀滴落在青石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我不是讓你留在外面?”雲逸一把將他拽到身後,掌心靈力湧動,為他暫時封住傷口。
“你說你的事,可這也是我的命。”趙九霄咬牙撐起身子,還想上前。
雲逸冷聲道:“再動一步,我親自把你扔出去。”
他不再多言,雙手合十,歸源碑殘片貼於眉心。剎那間,一股純淨靈力自丹田升起,經百會穴噴薄而出,在頭頂形成一圈銀白光環。
光環擴散,靈力波如漣漪般掃過三頭靈獸。它們同時低鳴,眼中金光閃爍不定,彼此間的氣息連線出現紊亂。
機會。
雲逸抓住那一瞬的空隙,右手結印,左手按地,銀紋再次蔓延,這一次直指中間那頭靈獸的四足所在。他低聲吐出三字:“斷聯鎖。”
地面銀光炸裂,靈獸腳下符文陣圖瞬間崩解。那頭原本被定住的靈獸發出一聲淒厲嘶吼,四肢抽搐,竟像是失去了某種控制。
其餘兩頭立即後退,不再進攻,只是圍在外圈,低吼不斷,目光死死盯著雲逸。
趙九霄靠在斷石旁,臉色發白。“它們……不是自發攻擊,是被人驅使的。”
雲逸點頭,收起殘片,蹲下檢查他的傷勢。傷口邊緣泛著淡淡的灰紫色,像是有毒素滲入經脈。
“撐得住嗎?”
“死不了。”趙九霄咧嘴一笑,“你繼續走,我在這兒還能拖住它們一會兒。”
“閉嘴。”雲逸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塞進他嘴裡,“吞了,別說話。”
就在此時,一股新的氣息從遠處飄來。
輕柔,卻不容忽視。
像是風穿過古廟的銅鈴,又像是深夜裡有人在耳邊輕喚名字。雲逸心頭一震,歸源碑殘片竟自行發熱,貼著胸口輕輕震動。
那股力量來自山脈更深處,不帶殺意,反而有種奇異的牽引感,彷彿在召喚他前行。
他站起身,望向霧靄重重的山腹。
“這不是攻擊,是邀請。”
“甚麼?”趙九霄艱難抬頭。
“它們攔不住我,所以換了一種方式。”雲逸握緊殘片,“淵墟氏不想讓我進去,可這片土地本身……在回應我。”
話音未落,月璃的身影出現在山道轉角。她步伐平穩,指尖泛著微弱的精神光暈,靠近後立刻在三人周圍佈下一層屏障。
“你受傷了。”她先看向趙九霄,隨即轉向雲逸,“剛才那股波動,是‘引契之聲’,只有攜帶歸源之力的人才能聽見。他們開始試探你的心志。”
“那就讓他們看清楚。”雲逸目光堅定,“我不是來闖門的,是來尋路的。”
月璃沉默片刻,伸手按在他手腕上,精神力探入其識海。“我能護你神魂不受侵擾,但一旦深入,我也無法保證能及時支援。”
“不用。”雲逸搖頭,“你和趙九霄留在這裡。如果我三刻內沒有傳訊,立刻啟動撤離陣法,帶人離開這片區域。”
“你不能一個人進去!”月璃聲音微揚。
“正因為不能連累你們,我才必須一個人走。”
他不再多言,轉身邁步。
兩頭靈獸讓開一條路,卻沒有退走,依舊低吼徘徊在十丈之外。雲逸走過它們身邊時,其中一頭突然抬頭,金瞳直視著他,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
山路向上延伸,霧氣漸稀。腳下石階重新出現,每一級都刻著細小的符文,與界引紋同源,卻更加完整。雲逸能感覺到,殘片與這些符文之間產生了微弱的共振,像是久別重逢的親人,在默默呼應。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步。
左手掌心的銀紋正在變化。那些原本雜亂遊走的線條,此刻正緩緩聚攏,形成一個封閉的環形符號,中央一點微光跳動,如同心跳。
與此同時,前方山壁裂開一道縫隙,裡面透出淡淡藍光。
那不是火焰,也不是靈陣輝光,而是一種近乎生命般的脈動。藍光一閃一滅,頻率竟與掌心符號完全一致。
雲逸抬起手,朝著那道縫隙走去。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巖壁的瞬間,整座山脈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震動,是呼吸。
彷彿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