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浮屍的殘塊被浪推得撞上船舷，發出沉悶的響聲。雲逸蹲下身，指尖在那截斷裂繩索的末端輕輕一撥，暗綠黏液順著纖維滑落，在甲板上留下一道溼痕。
“不是海藻。”他收回手，“是活物分泌的。”
趙九霄站在他身後，手中長刀已出鞘半寸：“剛才瞭望臺說，霧裡有東西在動，不止一處。”
雲逸站起身，目光穿過濃霧。羅盤指標仍在顫動，但方向未偏，東南依舊。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準備靠岸。”他下令。
船隻緩緩逼近礁石群，水深驟減。一聲巨響，船底擦過暗礁，眾人踉蹌。緊接著，海面翻湧，數道黑影自水下疾衝而起，直撲甲板。
“結陣！”雲逸低喝。
五行護盾瞬間成型，金木水火土五色光暈交織成弧，擋下第一波衝擊。一名弟子被利爪掃中肩頭，衣袍撕裂，鮮血濺出，人已倒飛出去。
月璃立於陣心，雙手微抬，精神力如網鋪開，掠過海面與巖壁。她眉頭輕皺：“水下至少七隻，行動一致，像是受同一意志驅使。山體也有異動，地脈震頻在加快。”
“先穩住陣腳。”雲逸退至高處，背靠船桅，視線掃過海面。那些黑影通體灰白，形似魚人，卻無眼無口，僅在頭部有一圈環狀吸盤，泛著幽藍光澤。
它們再次撲來，撞擊護盾。光幕劇烈晃動，邊緣開始出現裂紋。
“普通防禦撐不住。”趙九霄躍至前陣，雷符在掌心燃起，“我帶人壓一波。”
“別深入。”雲逸提醒，“引一下就行。”
趙九霄點頭，揮手召來三名精銳。四人同時擲出雷符，六道符籙在空中炸開，電光如網，落入海中。海水瞬間沸騰，幾隻海妖抽搐著沉下，其餘則短暫停滯。
護盾壓力驟減。
雲逸趁機躍下，落在一塊突出的礁石上。他俯身檢視海水，發現水底有細密紋路，像是某種刻痕，隨潮汐明滅閃爍。
“這些妖物跟著潮水走。”他抬頭對月璃道，“它們不是憑空出現的，是被甚麼喚醒的。”
月璃閉目感應片刻：“山體震動頻率和海底紋路同步，像是某種封印鬆動的節奏。再這樣下去，整個島的地基都會塌。”
“那就不能留在岸邊。”雲逸轉身，“所有人撤向沙灘中央高地，遠離海岸線和山腳。”
命令迅速傳達。隊伍在護盾掩護下後撤，傷者由兩人攙扶。剛行至沙地中央，地面猛然一震，遠處山體裂開一道縫隙，碎石滾落，轟鳴聲如悶雷滾動。
趙九霄回頭望去：“那裡面……有東西在動。”
雲逸盯著裂縫深處，忽然察覺體內靈力有細微波動，彷彿與某種力量產生了共鳴。這種感覺並不陌生——曾在遺蹟石室中接觸過類似的韻律，那是時空之道的痕跡。
“這島底下，壓著古老的東西。”他低聲說。
月璃走到他身旁，氣息略顯不穩：“我已經用精神屏障隔開部分聲波，但持續不了太久。隊伍裡有人已經開始耳鳴，再這麼震下去，經脈會受損。”
“我們沒時間慢慢查。”趙九霄握緊刀柄，“要麼現在動手封住山縫，要麼等它自己炸開。”
雲逸搖頭：“封不住。那不是普通的裂痕，是‘門’在甦醒。”
話音未落，海面再度翻騰。數十隻海妖破水而出，圍成半圓，將隊伍逼在沙灘中央。它們不再急於進攻，而是緩緩遊動，如同在等待甚麼。
山體震動加劇，裂縫擴張，一股寒氣自深處蔓延而出，所過之處，沙地結霜。
“它們在等同一個訊號。”月璃睜開眼，“一旦山體完全裂開，就是總攻。”
雲逸環視四周，迅速判斷形勢：前有海妖圍堵，後有山崩之危，兩側皆是斷崖深海。隊伍已無退路。
“趙九霄。”他開口，“帶兩組人守住北側缺口，用雷符製造間歇性壓制，別讓它們靠近傷員。”
“明白。”
“月璃，繼續維持屏障，但保留餘力。等真正爆發時，你得護住識海混亂的人。”
她點頭。
雲逸取出一枚玉符，注入靈力，寫下“靜守待變”四字，交予傳令弟子：“傳下去，所有人原地調息，不得妄動靈力，除非聽到我的號令。”
弟子領命而去。
風漸止，霧更濃。海妖靜伏水面，山體裂縫深處傳來低沉嗡鳴，像是某種古老鐘聲從地底響起。
雲逸站在隊伍最前方，手按劍柄。劍身微震，似有所感。
他忽然想起那截沾滿黏液的繩索——那不是船上原有的東西，是從殘骸上扯下的。而殘骸，不可能漂那麼遠。
除非，是被人故意放過來的。
“這不是意外。”他低語。
月璃走近一步：“你說甚麼？”
“我們被引來的。”雲逸目光冷下，“那艘殘船，是餌。這島上的動靜，也是餌。有人知道我們會來，早就布好了局。”
月璃神色微凝：“誰？”
“不清楚。”雲逸掃視海面，“但能讓海妖聽命，又能操控地脈震動，絕非尋常散修能做到的。背後一定有大勢力插手。”
“修仙大派？”
“有可能。”
山體又是一震，裂縫中寒氣暴漲，一道灰白色光柱自深處沖天而起，直貫雲層。濃霧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扭曲的天空。
海妖同時仰頭，吸盤泛起刺目藍光。
“要來了。”趙九霄握緊刀柄，全身肌肉繃緊。
雲逸抬手，示意全員戒備。他能感覺到，空氣中靈流正在紊亂，時空之力隱隱躁動，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從封印中掙脫。
就在此時，一名弟子突然驚呼：“羅盤！羅盤在反向轉！”
雲逸疾步上前，抓起桌上的羅盤。指標瘋狂旋轉，最終停在西北方向，指向山體裂縫。
“它不是在指引路線。”他聲音低沉，“是在預警。”
趙九霄看向他：“現在怎麼辦？”
雲逸盯著那道光柱，緩緩抽出長劍。劍鋒映著灰白光芒，冰冷如霜。
“等。”他說，“等它出來。”
月璃忽然伸手按住額角，呼吸微滯。
雲逸察覺，立刻問：“怎麼了？”
“有東西……在呼喚我。”她聲音微顫，“不是語言，是一種頻率，和我家族的秘法很像。”
雲逸眼神一凜：“你是說，這島上的封印，和你們家有關？”
她未及回答，地面猛然劇震，山體轟然崩裂，巨石滾落如雨。一道龐大黑影自深淵緩緩升起，輪廓模糊，卻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海妖齊齊低伏，水面泛起詭異波紋。
雲逸橫劍身前，靈力灌注劍身，銀光流轉。
趙九霄帶著人退至兩翼，雷符已在手中蓄勢。
月璃雙目微閉，精神力再次展開，卻在觸及那黑影瞬間，身體一僵，嘴角滲出血絲。
雲逸一把扶住她肩膀：“撐住。”
她睜開眼，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銀紋：“它……在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