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指尖還沾著血,玉簡在掌心微微發燙。他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其中,石臺上的道印徹底隱沒,封閉兩個境域的屏障也隨之消散。門外撞擊聲驟停,緊接著是月璃的聲音:“門開了。”
趙九霄一腳踹開殘破石門,刀尖滴落黑液。他掃視一圈,看到雲逸單膝跪地、肩側插著斷矛,立刻衝上前扶住:“撐住了!”
月璃緊隨而入,目光落在雲逸臉上。她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按在他後頸,一縷溫和的精神力緩緩滲入識海,穩住震盪的道基。
三人原地調息片刻,直到洞外傳來腳步聲——被邪修控制的修煉者陸續甦醒,神情茫然,卻已不再受蠱惑。一名老者顫聲開口:“我們……被困在這陣裡三年了。”
雲逸閉了閉眼,低聲道:“現在沒事了。”
三日後,九極殿議事廳內燭火通明。
雲逸坐在主位,青袍換過,左臂纏著布條,動作仍顯滯澀。月璃立於右側,神色清冷;趙九霄靠在柱邊,手中長刀橫放膝上。
“邪修已除,但根源未明。”雲逸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滿廳安靜下來,“那股力量來自地底深處,與正統傳承同源,卻被扭曲利用。若不查清源頭,遲早再出第二個邪修。”
一名中年修士皺眉:“可各派資源有限,貿然深入險地,未必能全身而退。”
“所以我們不能各自為戰。”雲逸取出一枚玉符,輕輕放在案上,“我提議,組建臨時聯盟,整合願意探尋真相的門派和散修,統一排程資源,共享情報。”
趙九霄點頭:“上次行動之所以被動,就是因為訊息不通。有人被誘入陷阱,外面還不知情。”
月璃補充:“我可以動用部分家族渠道,協助聯絡北境與西荒的小派。他們雖實力不強,但多有隱世長輩,或許掌握舊時記載。”
廳內議論漸起。有人支援,也有人質疑風險太大。
最終,七大門派、十二支散修隊伍同意加入,約定五日後在九極城集結,由雲逸統籌行動方向。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
雲逸獨自登上九極殿高臺,東方天際剛泛出微光。海風拂面,帶著溼鹹氣息。他望著遠處海平線,手中握著新送來的傳訊玉符,上面刻著一行小字:“東海邊緣海島,昨夜靈波劇烈波動,持續半時辰未歇。”
這不是普通異象。尋常靈氣潮汐不會如此規律,更不會集中在一點爆發。
他正思索,月璃悄然走近,站到他身旁。
“你打算親自去?”她問。
“必須去。”雲逸盯著玉符,“那裡的波動頻率,和我們在巢穴深處感知到的純淨靈力極為相似。如果真是同源,可能是另一處失落遺蹟。”
月璃沉默片刻,忽然道:“風起於青萍之末。”
雲逸側目看她。
她目光平靜:“你現在是眾望所歸之人,一舉一動牽動大局。有人巴不得你犯錯。”
這話沒頭沒尾,卻讓他心頭一沉。
他知道她在提醒甚麼。
擊敗邪修之後,他的名聲迅速傳開。年輕一代中,已有不少人稱他為“九極之首”。但這稱號背後,不只是敬重,還有忌憚。
尤其是那些依附大派的小門,表面順從,暗地裡未必真心歸附。
“我已經讓趙九霄去核對報名名單。”雲逸收回視線,“這次行動不能亂。”
與此同時,城南客棧。
趙九霄站在昏暗房間中央,手中捏著一張薄紙。紙上列出三支新近報名的門派名稱,墨跡新鮮,但印章位置偏斜,像是匆忙加蓋。
他冷笑一聲,把紙翻過來,在背面輕輕一抹——一道暗紅色符痕浮現,形似蜈蚣盤繞。
這是“赤脊盟”的標記。一個專門替大派做事的地下組織,專幹清除異己的髒活。
他收起紙張,轉身出門。
半個時辰後,他回到九極殿偏院,將東西交給雲逸。
“三個門派有問題。”趙九霄坐下,倒了杯茶,“名義上是獨立小宗,實際上都跟‘玄嶽閣’有往來。他們打探得很細,連補給路線都問了兩次。”
雲逸看著那道符痕,手指輕敲桌面。
玄嶽閣,正是曾多次打壓他的修仙大派之一。表面上維持秩序,背地裡壟斷丹方、排擠新人。
如今他們派人混進聯盟,目的不言而喻:要麼竊取情報,要麼在關鍵時刻製造混亂。
“不能讓他們進隊。”趙九霄語氣堅決。
“也不能直接驅逐。”月璃站在窗邊,看著庭院裡巡邏的弟子,“一旦撕破臉,其他小派會以為我們在搞清洗,反而動搖人心。”
雲逸低頭看著玉符上的字跡,忽然問:“海島那邊,有沒有提到具體位置?”
“有。”趙九霄遞上另一塊玉簡,“座標在這裡,靠近‘沉桅列島’。那裡常年霧重,船隻難行,本地漁民都說那是‘鬼船葬身之地’。”
“越是危險的地方,越可能藏東西。”雲逸將玉簡收入袖中,“既然他們想混進來……那就讓他們跟著。”
趙九霄一愣:“你不怕出事?”
“怕。”雲逸站起身,走到院中,“所以我不會讓他們知道真正的出發時間。”
他抬頭看向天空。晨光已鋪滿城池,飛鳥掠過屋簷。
“原定五日後啟程,改為今夜子時。通知可信之人,一個時辰內準備完畢。對外只說推遲,不提變更。”
趙九霄咧嘴笑了:“這招夠狠。”
“不是狠。”雲逸淡淡道,“是不得不防。”
當夜,細雨落下。
數十名修士悄然集結於城東碼頭,乘舟離岸。燈火熄滅,船帆升起,無聲駛入茫茫夜海。
雲逸立於船首,手中握著那枚刻有海島資訊的玉符。雨水順著帽簷滑落,打溼了他的袖口。
月璃走來,遞上一件油布披風。
他接過,卻沒有披上。
“你在想甚麼?”她問。
“我在想,為甚麼偏偏這個時候,海島會有異動。”雲逸盯著遠處黑暗的海面,“就像有人算準了我們會騰出手來。”
月璃眉頭微蹙。
就在這時,船艙內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弟子衝出,臉色發白:“雲師兄!我們帶的淨水符……少了一疊!登記時明明封好的,剛才開啟卻發現被人動過!”
雲逸眼神一冷。
他轉頭看向船尾方向,那裡站著幾名陌生面孔——正是白天報備遲到的“清虛觀”弟子。
其中一人低著頭,右手藏在袖中,袖口邊緣沾著一點未乾的水漬,與甲板上的雨水顏色略有不同。
雲逸緩緩抬起手,將玉符貼在唇邊,低聲吹了一口氣。
玉符表面浮現出一圈極淡的波紋,像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圈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