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盡頭的巖壁泛著青灰冷光，雲逸貼在拐角處，指腹輕觸地面那道細如髮絲的靈力波動。每隔半刻鐘，這股紊亂的氣息會短暫平息三息時間，像是某種天然陣法的呼吸間隙。
趙九霄靠在他身後，左肩壓著刀柄支撐身體，聲音低啞：“再等一輪。”
雲逸點頭，目光掃過前方狹窄出口。霧氣從外面滲進來，帶著一股陳舊金屬的味道。他將背上的月璃往上託了託，布帶緊繃，她的頭輕輕抵在他的頸側，呼吸微弱而均勻。
“準備好了。”趙九霄咬牙站直，“我引開它們。”
不等回應，他猛地衝出，刀鋒劃破空氣，撞向左側巖壁上的巡邏傀儡。那具青銅身影瞬間轉頭，關節發出刺耳摩擦聲，雙臂彈出利刃撲來。
雲逸動了。他抓住陣法停頓的剎那，足尖一點，身形掠出通道。腳落地時微微一沉，地面鋪滿碎石與焦黑木屑，踩上去沙沙作響。他迅速退至一塊凸起的岩石後，把月璃放下，手指快速解開她衣襟內側的符牌，確認其仍在穩定共鳴。
趙九霄被逼到另一邊，右腿拖地，刀勢已顯遲滯。兩具傀儡圍著他轉動，動作機械卻精準，每一次揮擊都卡在他舊傷發力的空檔。
雲逸抽出佩劍，沒有貿然上前。他盯著傀儡膝部關節，那裡有一圈微弱藍光閃爍，頻率與腳下地面的震感同步。七具傀儡，全部由地下脈動供能。
他閉眼凝神，體內靈力緩緩調整節奏，試著貼近那種震動的節律。片刻後，他睜開眼，劍尖點地，輕輕一震。
前方三具傀儡腳步同時一頓，右臂抬起的動作慢了半拍。
趙九霄抓住機會翻滾躲開，滾到雲逸身邊，喘著粗氣：“你……做了甚麼？”
“它們靠地脈驅動。”雲逸低聲說，“只要干擾節律，就能延緩動作。”
話音未落，遠處濃霧中又傳來金屬摩擦聲。更多傀儡正在靠近。
“先穩住月璃。”趙九霄撐著刀站起來，“我去那邊高臺，能看清路線。”
雲逸扶他起身，順手將一枚符牌塞進他掌心。趙九霄點點頭，沿著巖壁邊緣快步移動，身影很快隱入霧中。
雲逸轉身檢查月璃狀況。她眉心仍有些許抽動，但體溫回升了些。他取出一小瓶丹藥，倒出一粒含在她口中，又以靈力緩緩推送入腹。
剛收起藥瓶，地面忽然一顫。
他立刻警覺，回頭望向古地中心。濃霧深處，一道裂痕正緩慢延伸，像蛛網般爬過焦土。裂縫裡透出暗紅光芒，不是火焰，而是一種粘稠的光流，如同岩漿在石縫間蠕動。
嗡——
低頻鳴響自地底傳來，節奏比之前快了一倍。
雲逸猛然抬頭，發現四周傀儡的動作也變了。它們不再按固定路線巡行，而是開始朝裂口方向聚集，步伐整齊劃一，彷彿接到了新的指令。
他衝到裂痕邊緣蹲下，伸手探去。熱浪撲面，但更讓他在意的是震動傳遞來的結構感——地下有巨大腔體，四壁佈滿交錯紋路，像是某種封印陣列的核心節點。
若這裡崩塌，整個古地都會塌陷。
他拔出佩劍，插入裂縫邊緣的硬土中。劍身立刻傳來清晰反饋：下方空洞正在擴大，某些東西正在甦醒。
遠處高臺上，趙九霄突然喊了一聲：“雲逸！”
他回頭，看見趙九霄正指向另一側霧區。三具新出現的傀儡正繞過碎石堆，直撲月璃藏身的凹洞。
雲逸拔劍躍起，中途改變方向，落地時已攔在傀儡前方。他橫劍格擋，第一擊震得手臂發麻。這些傀儡的力量明顯增強，關節藍光轉為赤紅。
他不敢硬接，借力後撤，同時將靈力注入劍身，再次調節頻率。可這一次，效果微乎其微。地底的震動越來越急，傀儡的動力源正在超載運轉。
一具傀儡突襲側翼，鐵拳砸向他的肋骨。他勉強扭身躲避，肩膀仍被擦中，道袍撕裂，皮肉火辣作痛。
“不行……節奏跟不上了。”他咬牙後退，靠在一塊巨石邊。
趙九霄從高臺跳下，一刀劈斷一具傀儡的手臂，卻被另一具撞飛，重重摔在地上。他掙扎著想爬起，左手卻無力垂下——骨折處再度錯位。
雲逸深吸一口氣，衝過去將他拽到掩體後。兩人背靠著岩石，喘息沉重。
“它們的目標不是殺我們。”雲逸盯著不斷逼近的傀儡群，“是在逼我們靠近裂口。”
趙九霄冷笑：“那就別去。”
話音剛落，地面猛然一抖。裂縫驟然擴寬，紅光暴漲，一股灼熱氣流噴湧而出。幾塊碎石被掀飛，其中一塊砸中趙九霄額頭，鮮血順著眉骨流下。
雲逸抬手抹去濺到臉上的塵灰，視線死死鎖住裂口深處。那裡的光流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微小漩渦，隱約可見內部浮現出一道門形輪廓。
“分流鎮壓之門……”他喃喃道。
趙九霄捂著傷口，聲音發顫：“你說他們想讓我們進去？現在門自己要開了？”
“不是開門。”雲逸搖頭，“是封印鬆動。有人在外面施壓，想讓它提前釋放力量。”
“誰？幽晷？”
“不知道。”雲逸握緊劍柄，“但現在我們必須守住這裡。一旦門徹底開啟，地脈失衡，不只是這片古地，整個九極界都會震盪。”
趙九霄苦笑：“就憑我們兩個傷兵？”
雲逸沒回答。他低頭看了眼手中長劍，劍刃已有細小缺口。他又摸了摸袖中最後一枚傳訊符牌，確認其仍在正常共振。
然後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裂口邊緣。
“你幹甚麼？”趙九霄急道。
“試試能不能重新封住節點。”雲逸站在裂縫前，將劍橫插於地，雙手按上劍柄，“如果我能把靈力調成和它一樣的頻率……也許能暫時壓制。”
趙九霄掙扎著爬起來，靠在巖壁上：“那你得撐住。我還能戰。”
雲逸閉目凝神，靈力緩緩輸出，順著劍身流入地縫。起初毫無反應，隨後，那團紅光微微晃動，漩渦速度減緩了一瞬。
有效。
他加大輸出，額角滲出汗珠。體內的靈力像被抽走一般迅速流失，經脈傳來陣陣刺痛。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裂口深處的門影突然扭曲，一道黑影從紅光中一閃而過。
雲逸猛地睜眼。
那不是幻覺。
下一瞬，整片地面劇烈震顫，裂縫向四周瘋狂蔓延，距離月璃藏身處僅剩三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