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過荒谷，碎石在地面彈跳著滾落崖邊。雲逸站在三人前方，衣袍被氣流扯得緊貼脊背，他沒有回頭，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體內靈力如江河奔湧，卻不再失控。那股青金交織的力量在他經脈中自行流轉，每一次迴圈都讓他的感知更清晰一分。他閉了閉眼，識海深處仍殘留著《太初時空經》的餘韻，像是一道無聲的迴響，在提醒他甚麼。
“剛才你說的事。”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風聲落在身後兩人耳中，“那些走火入魔的弟子，發生在甚麼時候？”
趙九霄握著殘損的鏈子，眉頭皺成一團：“最近十天，至少五派出了事。玄音宗最嚴重，清虛靈谷那邊死了三個內門弟子，據說臨死前雙眼發黑，嘴裡念著聽不懂的話。”
月璃站在側後方，目光微凝。她察覺到雲逸的氣息有細微變化——不是波動，而是某種警覺正在甦醒。
“你想到甚麼？”她問。
雲逸睜開眼，望向遠處山巒間一道淡灰色的霧帶。“古籍最後一頁的殘文……‘時亂則靈崩，源邪則道蝕’。這不是警示，是記錄。”他頓了頓，“有人在動用一種能扭曲靈脈本源的術法，而且已經開始了。”
趙九霄一怔：“你是說，這些弟子出事，是因為他們修煉的地方……被人動了手腳？”
“不止是動手腳。”雲逸搖頭，“是把某種東西種進了靈地。就像在清泉裡投毒，水還在流，但喝的人會慢慢瘋掉。”
他轉身邁步，腳步落地無聲。兩人立刻跟上。
三人穿行於雲障之間，腳下地形漸陡。越往北，空氣中浮游的靈絲就越紊亂，偶爾能看見一縷灰白氣息從巖縫中滲出，觸之即散，留下短暫的麻痺感。
“這種雜質不該存在。”月璃低聲道，“正統靈地自有淨化之力，除非……它的根脈已經被汙染。”
雲逸點頭。他能感覺到大地深處傳來微弱的震顫，不像是自然律動，更像是某種節奏被強行嵌入地脈之中。每三十六息一次，規律得近乎刻意。
“加快速度。”他說。
三道身影掠過山脊，直逼清虛靈谷外圍。當第一片焦黃的靈竹林出現在視野中時，雲逸忽然抬手止步。
前方山道兩側的岩石表面，出現了細密裂痕。那些裂縫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以特定角度交錯延伸，構成了一種類似符紋的結構。更詭異的是，裂痕邊緣泛著極淡的紫光，像是有東西在地下緩慢呼吸。
趙九霄眯起眼：“這地方不對勁，連草都不長。”
月璃悄然展開精神探查，片刻後輕聲道：“前面五里處，有七個人站著。沒有交談，也沒有移動，但他們身上……靈力流動的方式很怪。”
“不是正常運轉。”雲逸盯著遠處，“他們的靈力像是被外力牽引著走，像是提線木偶。”
話音未落，他忽然察覺胸口一陣滯澀。那是來自《迴旋訣》的本能預警——體內靈力與外界某股力量產生了短暫共振。他迅速收斂氣息，同時伸手按住腰間尚未出鞘的劍柄。
“別靠近那些裂痕。”他低聲警告，“這整段山道，可能是活的。”
就在此刻，前方霧氣翻湧起來。
不是風推動，也不是溫度變化所致，而是自下而上地鼓脹、升騰，如同有甚麼東西在下面翻了個身。緊接著，七道黑袍身影從霧中浮現，呈弧形立於山道中央，雙腳離地半寸，懸停不動。
他們面容藏在兜帽陰影下，看不清表情，唯有雙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道道扭曲的符文在他們面板表面浮現，顏色暗紅，邊緣帶著鋸齒狀波紋，像是某種古老咒印正在甦醒。
雲逸瞳孔微縮。
他在《太初時空經》的殘圖中見過類似的紋路——蝕時咒印，記載於“禁術篇”，用途是擷取他人修行成果，反哺施術者。代價是受術者神魂崩解，天地靈氣失衡。
“他們是衝我們來的。”趙九霄低吼一聲，將殘鏈纏繞手臂，火靈之力在掌心凝聚。
月璃已退至雲逸左後方半步位置，精神屏障悄然展開，覆蓋三人周身。她沒有說話，但指尖微微顫抖，那是負荷加重的徵兆。
雲逸盯著對面陣型，腦海中飛速推演。七人分佈均勻，間距一致，顯然是經過訓練的合擊之陣。最關鍵的是，他們腳下並未踩踏山道裂痕，反而避開了所有發光區域——說明他們清楚這片地形的危險。
“他們不是來殺我們的。”他忽然道。
“甚麼？”趙九霄一愣。
“他們是來攔路的。”雲逸聲音沉了下來，“真正的目標不在這裡，而在清虛靈谷深處。這些人，只是拖延時間的棋子。”
對面為首之人忽然動了。
右手猛地一揮，一張血色符籙撕裂空氣，直撲而來。那符籙飛行軌跡詭異，忽左忽右，竟似能預判閃避路線。臨近時驟然膨脹，化作一隻由怨氣凝成的獸首，張口咬向雲逸面門。
雲逸不動。
就在獸首即將觸及眉心剎那，他左手掐訣，指尖劃出一道逆旋弧線。空間微顫，那符籙彷彿撞進無形漩渦，瞬間偏轉方向，擦著他肩頭掠過，轟在後方巨巖上。
岩石炸裂，碎屑紛飛。
“果然是蝕時咒印。”雲逸收回手，指節因靈力高速運轉而泛白，“他們用活人祭煉過的符籙，沾了怨念。”
月璃迅速接話：“這種符不能硬破，會釋放殘魂反噬神識。”
“那就不用破。”雲逸眼神一冷，“讓他們自己收回去。”
他向前踏出一步，體內青金靈力猛然震盪。這一次，他沒有壓制新境界的力量，而是主動引導它向外擴散。一圈肉眼難辨的波動自他為中心蕩開，所過之處，空氣彷彿變得粘稠。
對面七人齊齊一震。
他們掌心的符文開始閃爍不定，像是受到了某種壓制。其中一人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顯然體內靈力出現了逆行。
“他在干擾咒印共鳴！”左側一名黑袍人低語。
“結陣！”為首者厲喝。
七人同時踏步，身形變換，迅速組成一個三角疊陣。中央三人高舉雙臂，其餘四人將靈力注入其背心。剎那間，一股陰寒之氣瀰漫開來，山道上的裂痕盡數亮起紫光，地面微微隆起，彷彿有巨物慾破土而出。
雲逸神色不變，右手緩緩拔出腰間長劍。
劍身通體青灰，無鋒無刃，卻是他早年所得的一件古兵，歷經多次淬鍊，早已與他心意相通。此刻，劍尖輕點地面，一絲極細的青金光芒順著劍身流入土中。
他閉目感應。
地脈中的異常節奏再次傳來——三十六息一迴圈，精準得如同鐘擺。而此刻，那節奏正因七人施法而加速，已縮短至三十息。
“他們在催動甚麼。”他睜眼，聲音低沉，“加快儀式程序，說明裡面的人快撐不住了。”
趙九霄怒吼一聲，火靈之力暴漲：“那還等甚麼！直接打穿他們！”
“不行。”月璃急道，“一旦強攻，他們拼死引爆符印，整個山道都會塌陷，我們會被埋在裡面。”
雲逸盯著對面逐漸成型的陣法核心，忽然道：“他們七人中，只有中間那個沒戴兜帽。”
眾人望去。果然，中央一名黑袍人面部暴露在外——是個年輕男子，臉色慘白，雙眼佈滿血絲，嘴唇不停蠕動，似乎在默唸咒語。
“他是主祭。”雲逸冷冷道，“也是唯一的破綻。”
他緩緩舉起劍，劍尖對準那人眉心。
“我要打斷他的施法節點。”他對月璃說，“三息之內，讓他無法閉嘴。”
月璃點頭，精神力悄然凝聚。
雲逸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逆向迴旋，準備發動突襲。
就在這時，那名主祭忽然抬頭，直視雲逸雙眼。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容。
然後，他張開嘴，吐出一個字：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