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根節肢攀上井口的瞬間,雲逸便已傳音入密。
“月璃鎖節奏,趙九霄備火線。”
話音未落,第二根節肢緊隨其後,漆黑甲殼在幽光中泛出冷鐵色澤。那巨蠍形守衛尚未完全現身,僅前肢探出,便帶起一陣沉悶氣流,逼得三人背脊緊貼石壁。地面紋路依舊流轉著藍光,螺旋中心正是他們所處位置,每一步移動都可能觸發連鎖反應。
雲逸目光落在腳下回旋紋路上,指節微動。他察覺到一股細微靈流正順著地脈運轉,節奏與自身修煉的《時空迴旋訣》竟有幾分相似。不是完全契合,卻像是同源分流,彼此呼應。
他閉眼一瞬,心神沉入經脈。體內的時空之力緩緩起伏,與地底那股神秘靈力產生微弱共鳴。這不是敵意能量,更像是某種規則殘留——遠古修士將道痕刻入地基,用以維持遺蹟運轉。
“若能引其為己用……”
念頭剛起,巨蠍尾鉤猛然揮下,撕裂空氣發出尖嘯。三人同時躍開,石磚應聲炸裂,碎屑四濺。趙九霄橫鞭掃出一道火弧,卻被尾鉤輕巧撥開,反震之力讓他手臂一麻。
“硬碰不行!”他低吼,迅速退至牆角。
月璃雙掌前推,精神力凝成屏障,勉強擋住側翼撲來的豹形機關獸。其中一隻被火鞭擊碎前腿,仍在掙扎爬行,金屬關節咯吱作響,顯然還未徹底失效。
雲逸蹲身,指尖輕觸地面紋路邊緣。那一瞬間,靈流波動如潮水般湧入識海,帶著古老而冰冷的韻律。他咬牙承受衝擊,腦海中浮現一段模糊軌跡——像是某種符文執行的路徑。
“是‘時隙鎖’的變式……但更完整。”
他猛地抬頭,看向右側石壁那處凸起的石鈕。先前以為是控制點,如今才明白,那是引導地脈靈流的節點之一。整個通道的陣法,並非單純殺陣,而是模擬了一種法則迴圈。
只要踩對節奏,就能短暫借用這股力量。
可如何借?
他沒有時間細想。巨蠍再次抬尾,毒鉤高揚,蓄勢待發。三隻殘存的豹形機關獸也從霧中逼近,分別封住左、右、後三方退路。
“只能試了。”
雲逸咬破指尖,鮮血滴落,在地面迅速畫出半道殘缺符文。那是他在上古遺蹟參悟多年卻始終無法補全的“時隙鎖”核心結構。此刻,他不再追求完美閉環,而是將符文開口對準地脈靈流最盛處。
靈光閃現,淡金色波紋自符文中心擴散,周圍空氣微微扭曲。時間流速被短暫拉扯,所有動作遲滯一瞬。
就是現在!
“月璃,掩我三息!”
月璃立刻催動精神力,幻影迷陣鋪展而出。數道虛影交錯奔逃,擾亂機關視覺識別系統。趙九霄抓住空檔,火鞭纏臂,猛衝左側獸群,一記橫掃將兩隻尚未恢復行動的機關獸砸向石壁。
雲逸盤膝坐下,雙手按地,全力溝通地底靈流。他不再強行掌控,而是放開心神,任那股古老韻律流入經脈,與自身時空之力交融。起初劇痛襲來,彷彿有無數細針穿刺經絡,但他穩住呼吸,回憶起月璃曾教過的“心鏡凝神法”。
心如止水,意守本源。
疼痛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感知——他能“看”到靈流如何在地脈中流轉,如何被陣法分解、重組、釋放。這不僅是能量執行,更是法則的具現。
他開始模仿那節奏,讓自己的時空之力如同溪流匯江,自然融入。
巨蠍尾鉤再度刺下,直取雲逸頭頂。
就在即將命中之際,雲逸睜眼,雙手結印,厲喝出聲:“時律·歸墟引!”
青金交織的光環自掌心爆發,瞬間撐起穹頂狀護罩。光環旋轉不休,竟將尾鉤之力偏轉滑開,餘勁撞向側壁,整塊石巖轟然崩塌。兩隻豹形機關獸被氣浪掀飛,重重撞上牆壁,齒輪斷裂,徹底癱瘓。
“好機會!”趙九霄怒吼,火鞭燃起赤焰,整個人躍身而起,直撲巨蠍頭部。
雲逸維持法術不散,額角滲出血絲,臉色發白。他知道這一招尚不穩定,全靠地脈靈流支撐,稍有差池便會反噬自身。
但他不能停。
月璃眼神一凝,精神力悄然延伸,精準鎖定巨蠍體內中樞訊號鏈。她雙手微顫,卻毫不遲疑,猛然發力——
“斷!”
巨蠍動作驟然僵住,眼中紅光閃爍不定。趙九霄的火鞭已纏上其頸部,雙臂暴起筋肉,狠狠一絞。晶核爆裂的脆響傳來,黑甲巨獸轟然倒地,震得整條通道簌簌落塵。
地面紋路光芒漸弱,螺旋流轉停止。四周機關盡數停擺,連殘骸也不再蠕動。
霧氣緩緩散開,露出滿地碎片與那口敞開的豎井。風從深處吹出,帶著陳年金屬的氣息。
雲逸終於鬆手,護罩消散。他坐在原地,胸口起伏,嘴角溢位一絲血痕。這一擊耗盡心神,經脈仍有灼痛感,但他眼神清明。
月璃走至身旁,默默遞過一枚溫養丹藥。她面色略顯蒼白,精神力消耗不小,卻仍保持警覺,目光掃視四周。
趙九霄喘著粗氣,倚牆而立,左肩舊傷復發,正用手壓著傷口調息。火鞭收回袖中,表面已有裂紋。
“你剛才那招……”他看向雲逸,“是從哪兒學的?”
“不是學的。”雲逸抹去唇邊血跡,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是剛才悟的。”
他抬起手掌,指尖凝聚一絲青金交融的靈光。那光芒不穩定,時明時滅,卻確實存在。
“地脈裡的靈力,和我的道相通。我只是……把它用了出來。”
月璃望著地面殘存的符文痕跡,輕聲道:“這不是簡單的借用。你改變了它的執行方式。”
“所以它反噬了我。”雲逸苦笑,“還不純熟,強行融合,差點把自己經脈撐裂。”
趙九霄咧嘴一笑:“可你把它打死了。”
三人沉默片刻。危機解除,但誰都沒有放鬆。
雲逸緩緩站起,目光投向豎井深處。那裡依舊黑暗,不知通向何處。他彎腰拾起一塊斷裂的機關殘片,上面刻著細密紋路,與通道地磚如出一轍。
“這些機關,不只是守衛。”他說,“它們是整個遺蹟的一部分。有人設計了一個完整的運轉體系。”
月璃點頭:“而且還在運作。剛才的攻擊,是系統自動響應外來者侵入。”
“那就說明……”趙九霄眯眼,“裡面還有東西值得保護。”
雲逸將殘片收起,深吸一口氣,望向通道盡頭。霧氣已基本散盡,隱約可見前方有一扇更高的石門輪廓,門框兩側立著古老的浮雕柱。
“繼續走。”
他邁步向前,腳步沉穩。月璃緊隨其後,趙九霄活動了下手腕,重新握緊火鞭。
三人剛行至通道中段,雲逸忽然停下。
他低頭看向腳邊一塊石磚。那上面的迴旋紋路雖已熄滅,但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刻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劃過。他蹲下身,用指甲輕輕颳了刮。
刻痕內,有一點暗紅色殘留。
不是血。
是一種礦物粉末,帶有微弱靈性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