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右腳落下，虛空如水面般泛起一圈漣漪。他身形微晃，隨即穩住，身後三人接連踏出，落在一片荒原之上。風沙卷著枯草掠過腳邊，遠處山影低伏，天地間一片灰黃。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那抹晶石融入氣血後留下的光暈仍在，隱隱跳動，像是有節奏地呼吸。
“回來了。”趙九霄靠在一塊岩石上，抬手抹去嘴角血痕，鎧甲上的裂口滲著暗紅，“這地方……還是老樣子。”
月璃扶著柳青緩步前行，在離雲逸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她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柳青臉色發青，右臂仍裹著布條，但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些。
雲逸沒回應任何人，徑直盤膝坐下，掌心向上。玉符殘片靜靜躺在那裡，表面乾涸的血跡已化作一道深褐色紋路。他凝視片刻，忽然察覺腕間光暈一顫，一道極淡的影子在空中閃現——幽谷、斷崖、霧氣繚繞的山脊輪廓，轉瞬即逝。
他又等了半個時辰，同樣的畫面再次浮現，持續時間略長，甚至能看清谷口兩側刻著半截符文。
“西南方向。”他低聲說，“三百里外，荒脈深處。”
趙九霄皺眉：“你現在還能確定不是幻覺？剛破境的人，神識最容易受擾。”
“不是幻境。”雲逸搖頭，“晶石殘留的力量在主動傳遞資訊，而且……”他指尖輕觸玉符殘片，“這些符文和它有關。”
柳青靠在趙九霄肩頭，聲音虛弱：“你是說，那個異域裡的東西，在指引我們去某個地方？”
“或許不是指引。”月璃忽然開口，“更像是呼應。就像兩塊共鳴的鐘磬，一方響了，另一方自然會震。”
雲逸看了她一眼，點頭：“所以我們得走一趟。”
“你瘋了？”趙九霄冷笑，“柳青毒未清，我這條胳膊到現在還使不上力，你剛突破也未必穩固。現在進險地，萬一再遇那種空間塌陷，誰來撐住？”
“我知道風險。”雲逸站起身，目光掃過三人，“可那山谷裡的符文，和玉符同源。如果真與時空本源有關，錯過這次，可能再無機會。”
風突然停了。
四人之間陷入短暫沉默。
良久，月璃伸手按住腰間佩玉，閉目感應片刻，再睜眼時眸色微沉：“西南方向確有異常。不止一處靈力潮汐在移動，像是被甚麼牽引著，流向同一個區域。這不是自然現象。”
趙九霄盯著她：“你是說，別人也在往那兒趕？”
“不一定是有組織的行動。”她搖頭，“更像是某種力量甦醒，引動天地靈機自發匯聚。”
“那就更不能等。”雲逸從懷中取出一張空白符紙，以指尖蘸血，迅速勾畫幾筆。符成剎那，紙上浮現出一道微弱金線，指向遠方。
“這是用晶石餘力做的導航符，只能維持三天。”
趙九霄咬牙，終於鬆口：“行。但我有個條件——路上必須輪流警戒，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誰也不準硬撐。”
雲逸點頭：“可以。”
柳青勉強笑了笑：“那我負責看誰偷懶。”
眾人簡單收拾行裝。雲逸將玉符殘片收進貼身布袋，又給柳青服下一粒固本丹藥。出發前，他回頭望了一眼來路。
百丈外一座孤巖之後，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走到月璃身旁，低聲道：“東側巖堆後面，有人。”
月璃睫毛輕顫，指尖悄然搭上眉心，精神力如細絲般探出。數息後，她垂下手，傳音道：“三個，用了匿形術，功法氣息藏得很深，但波動頻率……和上次搶奪丹藥的那批人相似。”
“散修聯盟的人？”趙九霄壓低聲音。
“不確定。”雲逸神色不變，“但他們從我們落地就開始盯梢，目的不會單純。”
“要甩開他們嗎？”
“現在動手反而打草驚蛇。”雲逸看著前方漸暗的天色，“讓他們跟著。等進了峽谷地帶，地形複雜，才有機會反制。”
隊伍繼續前行。
風沙漸起，吹動衣角獵獵作響。雲逸走在最前，手中導航符不時亮起微光。月璃落後半步，時不時抬頭掃視四周高地。趙九霄攙著柳青緊隨其後，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走出約十里，雲逸忽然腳步一頓。
導航符上的金線開始輕微晃動，原本穩定的指向出現了細微偏移。
他蹲下身，將符紙貼在地面，閉眼感知片刻，眉頭皺起。
“不對勁。”他喃喃，“靈流走向變了。剛才還是一股主脈，現在分成了三支，像是……被人故意攪亂了。”
月璃立刻靠近：“有人在干擾天地靈機？”
“不止是干擾。”雲逸站起身，眼神銳利，“是在設局。誤導後來者走錯路線。”
趙九霄冷哼：“所以那些跟蹤的，也是被引過來的棋子？”
“有可能。”雲逸收起符紙，“但我們不能停。越晚到，線索就越模糊。”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一行人轉入一片碎石坡，地勢開始起伏。雲逸放慢腳步，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月璃忽然抬手示意暫停。
她指向左側山壁。
一道極淺的劃痕刻在巖面上，深不到半寸，形狀卻與玉符邊緣紋路驚人相似。
雲逸走近細看，手指撫過痕跡。一股微弱震動順指而入，腕間光暈隨之明滅兩次。
“有人來過。”他說，“而且留下標記。”
“是友是敵？”柳青問。
“不清楚。”雲逸收回手，“但這記號是新的，不超過十二個時辰。”
隊伍再次啟程。
翻過一道山樑後，雲逸忽然停下，轉身望向來路。
百丈之外，三點幾乎不可察覺的靈力波動正緩緩移動，始終保持相同距離。
“還在跟著。”他說。
月璃點頭：“他們不敢靠近，也不敢脫離。像是在等援兵。”
“那就別讓他們如意。”雲逸從袖中取出一枚小鈴鐺，銅身斑駁，毫無靈光。他輕輕一彈，鈴舌撞擊內壁，發出一聲極輕的“叮”。
聲音擴散開去，瞬間消失在風中。
“這是甚麼？”趙九霄問。
“誘餌。”雲逸收起鈴鐺，“一個會模仿晶石波動的小玩意，我早年從一個老匠人手裡換來的。它會在接下來兩個時辰內間歇釋放微弱共鳴，足夠吸引那些人的注意。”
“然後呢？”
“然後我們改道。”雲逸指向右側一條隱蔽溝壑，“從那裡穿過去，繞到他們前面。”
隊伍悄然轉向。
進入溝壑約半里，雲逸忽然抬手止住眾人。
他盯著前方地面。
沙土上有幾道極淡的拖痕，像是有人曾在這裡短暫停留，又迅速離開。痕跡末端，一枚破碎的陶片半埋在土中。
他彎腰拾起。
陶片內側刻著一個符號——半環抱月，下方一點星芒。
他的瞳孔猛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