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尖觸到石階的剎那，整片地面如冰面炸裂。雲逸本能後撤，劍柄重重砸向身前虛空，玉符碎片嗡鳴震顫，一道青光自下而上撐開半弧屏障。裂紋在離他三寸處戛然而止，卻仍有細碎碎石簌簌墜入深淵。
風從對面吹來，帶著鐵與灰燼的氣息。他呼吸一滯，體內靈力竟像被甚麼拽住，流轉遲緩。月璃緊隨其後落地，身形一晃，立即盤坐調息。她雙指併攏按在眉心，神識探出不過丈許，便如撞堅壁，被迫收回。
“這裡的靈氣不對。”她睜眼低語，“不是純粹駁雜，是……會咬人。”
趙九霄踉蹌幾步靠住殘柱，手中陣盤邊緣已出現細小裂痕。他低頭檢視，指尖撫過盤面刻痕，臉色驟變：“靈機逆流，經脈若強行引氣，反噬比中毒還快。”
柳青單膝跪地，短刃插進裂縫穩住身體。她抬頭望向前方，霧中隱約浮現出斷裂的巨柱與傾塌的高臺，形制從未見過。正欲開口，眼角忽見一抹黑影掠動。
雲逸幾乎同時出聲：“散開！”
三道虛影自亂流中撲出，速度遠超視線捕捉。一頭直取柳青咽喉，爪尖拖曳紫芒，所過之處空氣泛起焦味。雲逸橫劍格擋，劍鋒擦過妖獸前肢，竟發出金石交擊之聲。那生物嘶吼一聲，身形略滯，但紫芒已濺射而出，幾點落在柳青右臂。
她悶哼後退，撕下布條紮緊上臂。血未滲出，面板卻迅速發黑，皮肉開始潰爛脫落。
第二頭妖獸撲向趙九霄。他翻滾避讓，肩甲卻被利爪貫穿，鮮血噴湧。他咬牙甩出三枚符釘，釘入地面結成三角陣，勉強逼退妖獸半步。第三頭繞至後方，直撲仍在調息的月璃。
月璃睜眼瞬間，銀光自掌心爆發，化作圓盾將三人罩住。妖獸撞上光壁，發出刺耳尖嘯，身影短暫扭曲後退。她呼吸急促，唇色褪盡，額角滲出血絲。
“別硬扛！”雲逸低喝，劍勢連轉三圈，劃出層層漣漪，逼得兩頭妖獸無法近身。他退至月璃身旁，低聲問：“能感知它們來源嗎？”
她搖頭：“神識壓不住，剛探出去就被彈回來三次。這些不是普通妖獸，像是……這片空間自己生出來的。”
趙九霄掙扎起身，左手按住傷口，右手迅速在陣盤上勾畫。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盤心，陣盤微亮，掃描範圍擴至五丈。畫面剛顯，立刻扭曲。
“不止三隻。”他聲音沙啞，“霧裡還有更多，正在圍攏。”
柳青靠在斷柱邊，右臂已腫脹至肘部。她試圖運轉靈力逼毒，剛一催動，整條手臂劇痛如焚，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別試。”雲逸瞥她一眼，“這裡的毒和靈氣混在一起，運功只會加速侵蝕。”
他將劍插入地面，雙手結印，玉符碎片懸浮而起，青光緩緩擴散。屏障範圍擴大，勉強將四人完全籠罩。可不過十息，光幕邊緣開始泛紫，如同被腐蝕。
“撐不了多久。”他說。
話音未落，大地猛然震顫。遠處高臺轟然倒塌，碎石騰空而起，又在半空中被亂流撕成粉末。天空裂開一道縫隙，紫黑色風暴漩渦緩緩成型，狂風捲著砂礫抽打屏障，發出密集噼啪聲。
月璃扶住額頭，神識再次受創。她看見風暴中心有東西在動，巨大、緩慢、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節奏。
“不是自然現象。”她喘息著說，“有人……或者有甚麼東西，在喚醒它。”
趙九霄盯著陣盤，突然瞪大眼睛：“我們腳下——這整片區域是個陣法！剛才踏進來的時候，觸發了核心禁制！”
雲逸猛地抬頭：“所以這些妖獸是守衛？風暴是驅逐機制？”
“不只是驅逐。”趙九霄聲音發緊，“是抹除。這個陣法的目的不是趕走外來者，是把闖入的一切存在徹底分解。”
又一波震動襲來，平臺邊緣大片崩塌。一塊浮石砸向柳青，被雲逸側身推開，肩膀卻被碎石劃出深口。他顧不上傷勢，一把將柳青拉到身後，背靠殘柱站定。
“現在怎麼辦？”趙九霄咬牙問。
雲逸盯著風暴漩渦下方，那裡有一道若隱若現的光帶，與他們穿越的通道極為相似。他忽然明白：“那不是出口，是錨點。我們是從那個位置被‘吐’進來的。如果能找到對應的節點，或許能原路返回。”
“前提是活到那時候。”月璃撐著護盾，聲音微弱。
一頭妖獸再次撞上屏障，紫芒滲透進來，光壁出現蛛網狀裂痕。另一頭繞至側面，利爪猛抓地面，掀起碎石衝擊眾人立足處。
雲逸拔劍躍出，一劍斬斷妖獸前肢，旋即回身劈開撲向月璃的第三頭。他落地時膝蓋一軟，舊傷復發，劍尖點地才沒倒下。玉符碎片光芒黯淡，顯然支撐已達極限。
“不能再耗了。”他說，“必須動。”
“怎麼動？往前是深淵，往後是崩塌，四周全是它們！”柳青靠著柱子，聲音嘶啞。
雲逸看向趙九霄：“你剛才用精血啟用陣盤，有沒有留下痕跡？哪怕一絲波動也好。”
趙九霄愣住，隨即反應過來。他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陣盤，忍痛再次咬破手指，在盤面畫出逆行符線。陣盤微顫，一道極細紅線指向東北方向三十丈外的一塊浮石。
“那裡……有個節點！還沒完全啟用！如果我們能在風暴合攏前衝過去，也許能短暫穩定區域性空間！”
“三十丈。”雲逸估算距離，“中間至少有七頭妖獸在遊走。”
“我可以拖住兩個。”柳青突然開口。她解下腰間火囊，捏碎外殼，裡面是幾粒暗紅晶砂。“最後一次爆炎粉，夠它們吃一驚。”
“你受傷了。”雲逸皺眉。
“所以我只能放一次。”她冷笑，“別小看斷臂的人，有時候更敢拼。”
月璃深吸一口氣：“我還能撐一次強推，給你們三息時間突破防線。”
趙九霄點頭：“我標記路徑，你們帶我走。”
雲逸不再多言，收劍入鞘，雙掌貼地。他將殘餘靈力注入玉符碎片，青光最後一次暴漲，屏障向外推出兩丈，暫時逼退妖獸群。
“等我訊號。”
他目光掃過三人，最後停在月璃臉上。她微微頷首。
下一瞬，柳青擲出火囊。晶砂遇空氣即燃，轟然炸開一團赤焰。兩頭妖獸被正面擊中，慘叫翻滾。月璃雙手猛然前推，銀光如潮水奔湧，將前方妖獸盡數掀飛。
“走！”
雲逸抱起趙九霄，衝向東北。柳青緊隨其後，左臂夾緊右臂，步伐踉蹌卻不肯落後。月璃斷後，一邊維持護盾殘餘，一邊不斷回頭觀察追兵。
剛跑出二十丈，天空風暴驟然加速旋轉。一道紫電劈下，正中他們前方浮石群。整片區域劇烈震盪，數根巨柱斷裂傾倒。
“快！”趙九霄喊，“節點要消失了！”
雲逸提速衝刺，眼看只剩五丈距離。柳青突然踉蹌跌倒，右臂毒素蔓延至胸口，臉色青紫。月璃返身去扶，卻被一道亂流掀翻在地。
妖獸重新圍攏。
雲逸咬牙停下，轉身衝回。他將趙九霄放下，一劍劈開逼近的妖獸，俯身架起柳青。月璃爬起，攙住趙九霄，三人再度奔向節點。
最後一塊浮石在風暴中搖搖欲墜。雲逸將柳青交給月璃，自己躍上石面，雙手按住中央凹槽。玉符碎片脫手飛出，嵌入其中。
青光一閃，隨即熄滅。
整片空間猛然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