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前的喧囂漸漸散去，人群陸續退離。陽光落在“仙途巔峰”四個大字上，映出淡淡的金紋。雲逸站在原地未動，掌心那枚古樸印記仍在微微發燙，像是被甚麼遙遠的東西輕輕叩擊。
他緩緩收手，指尖在衣袖邊緣擦過，壓下體內那一絲異樣的波動。昨夜的大戰已平，可他的靈力卻始終未能完全沉寂，彷彿有另一股節奏在經脈深處低鳴，與他的呼吸不協。
月璃從不遠處走來，腳步輕而穩。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到他身側，目光掃過石碑，又落回他臉上。“你還未歇。”
“睡不著。”他低聲答，“腦子裡有些東西翻起來，像是……別人留下的。”
她眉梢微動，沒追問。他知道她懂——有些感應，無法言明，只能靠心去辨。
當夜，雲逸獨坐於傳道閣後殿靜室。燭火搖曳，映著案上攤開的一卷殘舊秘法。這是他在冥虺門廢墟中所得，文字殘缺，符文晦澀，他曾反覆研讀，始終不得其解。今夜再看，紙頁竟泛起一層極淡的銀光，如水波流轉。
他凝神細察，忽然間，一段符文自行亮起，直刺識海。一股劇烈的悸動從腦中炸開，像是一道鎖被強行撬動，記憶深處某處裂了縫隙。
他閉眼穩住氣息，額角滲出細汗。那不是功法反噬，也不是精神衝擊，更像是……一段被封存的認知正在甦醒。
許久，他睜眼，眸底多了一分清明。這不是修煉所得，而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在回應——如同種子聽見了土壤的召喚。
第二日清晨，他向天玄宗執事遞了申請，以傳道閣首座身份請求進入禁地查閱古籍。理由正當，無人阻攔。
踏入禁地山門時，他察覺空氣中有細微的扭曲，極難察覺，但與昨夜秘卷中的波動同源。他不動聲色，靈覺悄然鋪展，循著那絲痕跡深入洞窟。
藏書洞內陰冷幽深，典籍堆疊如山，大多蒙塵已久。他繞過幾處機關陣眼，手指掠過一排排玉簡，忽覺左手邊第三層的青玉匣有異——匣面無銘，卻隱隱透出溫潤之感，不似死物。
他取下玉簡，觸手剎那，青光驟閃。
玉簡自行浮空，一行古字浮現：
**“九極非終，源在歸墟。時空之根，藏於界心。”**
雲逸心頭一震。這八字如鐘鳴貫耳，體內靈力猛然一滯，隨即加速奔湧，竟與玉簡共鳴起來。
他強壓躁動，伸手欲取，玉簡卻沉入掌心，化作一道烙印，瞬間沒入面板。一幅模糊星圖在識海展開，中心一點深陷地下，正位於九極界地理中樞之下極深處。
頭痛突至，如針扎髓。他扶住石壁，咬牙支撐。就在星圖即將消散之際，他以精血點眉心，強行催動秘法，短暫破開封印殘痕。
那一瞬，他“看”到了——
一片無光之地，四面皆為虛無，中央懸浮著一根晶瑩剔透的柱狀物，似冰非冰，似玉非玉，無數細小的光絲從中延伸而出，貫穿整片大地，連線著九極界的每一條靈脈、每一座遺蹟。
那是……規則的錨點。
玉簡資訊戛然而止。他踉蹌後退兩步，靠在牆邊喘息。額頭冷汗滑落，浸溼了領口。
走出禁地時，月璃已在門外等候。她一眼便看出他狀態不對——臉色蒼白，呼吸略亂，右手不自覺地按在左胸位置。
“你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不是不該。”他搖頭，“是遲早要去。”
他將玉簡內容默寫在一張符紙上遞給她。她看完，久久未語，只抬頭望他。
“你說‘界心’，可它不在地面，也不在天上，而在最深的地底。那裡從未有人抵達，歷代強者皆止步於外層地脈。你若真要下去，不只是危險，很可能是……禁忌。”
“可那地方，”他盯著她，“和我體內的力量同頻。我不是偶然突破，也不是靠一場戰鬥頓悟。我感覺到它在等我。”
她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覆上他方才按過的胸口位置。一絲溫和靈力探入，隨即收回。
“你的經脈比常人多出三道隱流，它們不在五行路徑上，也不屬任何已知體系。它們……指向地下。”
他點頭：“所以我必須去。”
風從山道盡頭吹來，捲起衣角。遠處傳道閣的旗幟在陽光下獵獵作響。
她收回手，聲音很輕：“你要準備甚麼？”
“召集可靠之人，備足護魂丹與破障符。最深處可能有失重之域，也可能存在斷靈區，常規手段無效。我需要能切斷時間擾動的陣盤，還有能承載高維壓力的外甲。”
她聽著，逐一記下。“我會聯絡幾位老友，看看能否調來昔年世家遺留的深境裝備。”
他看向天際。雲層緩慢移動，遮住半邊天空。
“還有一件事。”他低聲道，“玉簡提到‘歸墟’，每次念及，識海就像被刀割。這不是警告，是封印。有人不想讓人知道那裡存在過甚麼。”
她眼神微凝：“你是說，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人進去過？而且……沒能回來？”
他沒回答，只是握緊了拳。掌心的烙印又開始發燙，像是在催促。
兩人並肩走下山階，腳步踏在石板上，發出清晰迴響。傳道閣的方向傳來弟子練功的呼喝聲，煙火人間依舊運轉如常。
但他們都知道，平靜只是表象。
回到居所，雲逸取出一枚銅盤，表面刻滿螺旋紋路，中央嵌著一塊灰白色晶體。這是他在一次遺蹟探索中所得，據說是上古測距儀，能感應空間密度變化。
他將玉簡殘留的氣息注入其中。晶體由灰轉藍，旋即指向南方偏東十五度，深入地下三千丈以下。
“座標有了。”他喃喃。
月璃站在窗邊，望著外面忙碌的身影。“你會告訴其他人多少？”
“只說目標是探尋九極界本源，不提‘歸墟’，也不提那根柱子。太多未知，說了只會動搖軍心。”
她點頭表示理解。
就在這時，銅盤突然劇烈震動，晶體爆發出刺目藍光。一股無形壓力從地下襲來，屋內燭火齊齊熄滅。
雲逸迅速將銅盤翻轉扣下，壓制異動。光芒漸弱，晶體裂開一道細縫。
“它感應到了甚麼？”月璃問。
“不是感應。”他盯著裂縫，“是回應。下面的東西，知道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