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的腳步落在山道上,鞋底沾著晨露與碎石。他手中握著的青銅古鑰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甚麼。月璃跟在他身側,目光掃過遠處起伏的山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感覺到了?”她問。
雲逸點頭,沒有停下腳步。他的神識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敏銳,能捕捉到天地間最細微的靈流波動。就在剛才,他察覺到東南方向的靈氣流動出現斷層——不是自然枯竭,而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抽離後的空洞。
“不止一處。”他說,“我已經感知到三處城鎮周圍有類似痕跡,節奏一致,像是……有人在按順序收割。”
月璃沉默片刻:“和那片秘地崩解時的能量流失很像。”
“就是一模一樣。”雲逸聲音低了幾分,“結界瓦解後,本源外洩是短暫的。但現在的情況持續了快半個月,範圍還在擴大。這不是偶然,是人為。”
兩人腳步加快。荒嶺古道蜿蜒向前,兩側林木稀疏,地面裂開幾道淺溝,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越往前走,空氣中殘留的靈力就越稀薄。一隻飛鳥掠過頭頂,撲騰幾下便墜入草叢,再沒起來。
“連凡物都受影響。”月璃彎腰拾起鳥屍,羽毛黯淡無光,體內經脈萎縮如枯藤。
雲逸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泥土冰冷,毫無生機。他閉眼凝神,將一絲神識沉入地底。片刻後睜眼,瞳孔微縮。
“地下三丈深處,有一條暗脈被人截斷。原本連線九極界主靈網的支流,現在只剩殘渣在回流。”
“誰會做這種事?”
“不知道。”他站起身,“但能精準切斷靈脈而不引發反噬,手段不低。而且目標明確——不是搶資源,是要讓整個區域慢慢死掉。”
月璃望向遠方:“最近的受影響城鎮是青石鎮,距此半日腳程。”
“我們得趕在下一個節點前到。”
他們不再多言,疾步前行。風從山口灌入,吹動衣角獵獵作響。途中經過一片廢棄驛站,門框歪斜,屋內桌椅腐朽,牆角堆著幾具無人收殮的屍骨。雲逸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三天前還有人駐守。”
“現在連魂都沒留下。”
夜幕降臨時,他們已翻過兩座山脊。前方是一段狹窄峽谷,僅容兩人並行。巖壁陡峭,上方藤蔓垂落,遮住了大半天空。
剛踏入谷口,雲逸忽然抬手止住月璃。
“不對。”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自左上方劈下。雲逸側身避讓,劍氣擦肩而過,在石壁上劃出深痕。緊接著,三道黑影從不同方位撲來,動作迅捷,招式狠辣,直取咽喉、心口、丹田三大要害。
雲逸旋身格擋,掌風撞上一人手腕,對方悶哼一聲退後半步。另兩人攻勢不減,一掌壓頂,一腳掃腿,配合默契得如同演練多年。
月璃後撤一步,雙手結印,一層透明屏障瞬間籠罩戰場。空氣彷彿凝固,連飛濺的碎石都慢了下來。
“別讓他們逃。”雲逸低喝。
他右腳踏地,身形驟然模糊了一瞬。下一剎,已出現在左側黑衣人背後。那人反應極快,回肘反擊,卻被雲逸伸手扣住肩胛,用力一擰。骨骼錯位聲響起,對方慘叫未出,整個人已被甩向巖壁,重重砸落。
剩下兩人互視一眼,忽然同時躍起,雙掌合十,竟在空中凝聚出一團幽藍火焰。火光映照下,他們胸前露出半枚銀色徽記——形似斷裂的鎖鏈纏繞眼球。
雲逸瞳孔一縮。
還沒等他細看,那團火焰猛然炸開,化作無數細針四散射出。他抬臂護面,同時催動神識,在千鈞一髮之際將身體移動半尺。三根火針擦頸而過,面板頓時焦黑一片。
月璃及時撐起屏障,擋住大部分攻擊。但她臉色微白,顯然維持不易。
“這些人不是散修。”她咬牙道,“訓練有素,出手果斷,專挑致命處攻。”
“也不像大派弟子。”雲逸抹去頸邊血跡,“大派行事不會這麼隱蔽,也不會用這種邪火。”
他盯著地上那名被摔昏的俘虜,緩步走近。正要掀開其面巾,忽覺腳下震動。低頭一看,巖縫中滲出黑色黏液,正緩緩朝他們蔓延。
“有毒。”月璃提醒。
雲逸迅速抱起俘虜,縱身躍至高處一塊凸巖。月璃緊隨其後。下方黏液越聚越多,竟開始腐蝕岩石,冒出刺鼻白煙。
“這是衝著滅口來的。”雲逸冷聲道,“不惜毀掉地形也要殺我們。”
“那你打算怎麼辦?審不了人了。”
“不一定。”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瓶,倒出一顆赤紅丹丸,掰開俘虜嘴巴塞了進去。片刻後,那人喉嚨滾動,發出痛苦呻吟,眼皮顫動。
雲逸一把扯下面巾。
是一張陌生的臉,膚色灰敗,眼角有道舊疤。但真正引起注意的是他的耳朵——耳垂被割去過一塊,留下不規則缺口。
“刑奴標記。”月璃低語,“被逐出宗門或家族的人才會受這種刑。”
俘虜睜開眼,目光渙散,似乎想掙扎,卻被藥力壓制。
“誰派你們來的?”雲逸問。
那人嘴角抽動,突然咧嘴笑了。一口牙齒泛著青黑,隨即猛地咬舌。鮮血噴出,染紅下巴,但他眼神依舊清明,甚至帶著譏諷。
雲逸反應極快,一手捏住其下頜,另一手探指入喉,硬生生摳出半截燒焦的蠟丸。可惜還是晚了,毒素已侵入心脈。
俘虜身體抽搐幾下,頭一歪,沒了氣息。
“寧死不說。”月璃搖頭。
雲逸盯著那枚蠟丸殘渣,神色漸沉。“這不是普通的傳令方式。蠟丸裡藏著東西——一段記憶碎片,只有死前啟用才會銷燬。他們怕我們讀魂。”
“所以根本沒法查?”
“未必。”他看向另外兩名敵人。一人重傷倒地,另一人站在黏液邊緣,似乎在等待甚麼。
雲逸忽然開口:“我知道你們聽得見。我不殺俘,但你們若再動手,下次就不會留活口。”
那人站在原地,不動也不答。黑袍在風中鼓動,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雲逸緩緩站起,將時空之鑰握在掌心。鑰匙表面符文微亮,隨著他呼吸起伏。他知道這把鑰匙不僅能開啟空間通道,還能追溯某些殘留的軌跡——只要對方接觸過與秘地同源的力量。
他閉眼,神識順著鑰匙延伸出去,如絲線探入黑暗。
剎那間,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一間密室,牆上掛著同樣形狀的徽記,案上攤開一張地圖,標記著九極界七處靈脈節點。一個背影站在燈下,袖口繡著半朵黑色蓮花。
雲逸猛地睜眼。
“找到了。”
他剛要說話,卻見那名站立的黑衣人忽然抬手,掌心對準自己胸口。下一瞬,整個人爆成一團血霧,連屍首都未留下。
黏液迅速吞噬殘跡,消失於地縫。
月璃皺眉:“全滅口?”
雲逸望著空蕩的谷底,聲音低沉:“他們在怕甚麼?怕我們知道徽記?還是怕我們順著線索找過去?”
“你覺得那個畫面是真的?”
“八成是故意留下的假線索。”他握緊鑰匙,“但假中有真。那朵黑蓮……我見過。”
月璃一怔:“在哪?”
“三年前,在一座被屠盡的小門派遺址裡。門匾上刻著‘歸塵閣’,門前石獅嘴裡叼著一朵同樣的黑蓮。”
風穿過峽谷,捲起幾片枯葉。雲逸低頭看著手中鑰匙,光芒忽明忽暗。
遠處,最後一縷夕陽沉入山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