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緩緩轉頭，裂口朝向兩人所在的方向。
雲逸握緊長劍，手臂微沉，將月璃往石柱後拉了半步。她呼吸不穩，指尖在青苔上劃出一道溼痕，顯然已無力再起法術。
第一隻妖獸猛然蹬地，甲殼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直撲而來。它張開裂口，一股灰綠色液體噴射而出，在空中劃出弧線。雲逸側身閃避，液滴落在石階上，騰起白煙，石面迅速發黑龜裂。
他抬劍格擋另一隻從側方撲來的妖獸，金屬交擊聲刺耳，劍鋒被利爪刮出數道劃痕。第二擊緊隨而至，他借力後躍，腳跟撞上石欄，順勢將一道土符拍入地面。靈力湧動，五尺高的矮牆自地隆起，呈弧形環繞掩體，擋住後續腐蝕液的潑灑。
“按五行輪替。”他低喝，劍尖點地，引火靈力注入土牆一角。火焰順紋爬升，映得牆面泛紅。
月璃靠在石柱邊，勉強抬起手，一縷精神力探出。可那股波動剛觸及妖獸，對方裂口驟然擴張，發出一聲低頻震鳴。她的手指猛地抽搐，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雲逸察覺異樣，迅速收劍迴護。方才那聲音並非單純吼叫，而是帶著某種震盪頻率，直衝識海。他想起穿越結界時感受到的脈動，兩者節奏竟有幾分相似。
第二批妖獸從頭頂樹冠躍下，落地無聲，四肢著地如獵豹般伏行。又有幾隻從古樹根部破土鑽出，包圍圈迅速收緊。其中一頭體型更大，背部囊包鼓脹如瘤，表面浮現暗色紋路，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雲逸掃視四周，發現這些妖獸行動雖猛，卻始終保持著固定間距，進攻路線也呈現規律性交替。它們不是隨意撲殺，更像是被某種節律驅使著前行。
他退至月璃身旁，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簡。這是進入此地所用的憑證，尚存一絲與結界共鳴的餘溫。他用指甲輕敲三下，再以指腹摩挲表面刻痕，讓震動順著地面傳開。
片刻後，那頭揹負囊包的妖獸忽然停步，裂口微顫，彷彿受到干擾。其餘妖獸也隨之遲滯，攻勢出現短暫空檔。
雲逸眼神一凝。果然，它們的行動受外界訊號調控。而這玉簡的頻率，恰好能輕微擾動那個節律。
他低聲對月璃說：“彆強行探查，它們的攻擊是連環震波。”
她點頭，閉目調息，不再釋放精神力，只是將手掌貼在石柱表面，借觸感捕捉地面傳來的震動。
一隻妖獸趁機突破土牆缺口，直撲二人藏身之處。雲逸揮劍迎擊，劍刃斬入其臂甲，卻被堅硬外殼卡住。另一隻妖獸趁勢躍起，利爪直取咽喉。
他猛地鬆手棄劍，翻身滾開，同時甩出袖中一枚鐵釘，釘入地面引動絆符。黃光一閃，那妖獸腳步踉蹌，前撲之勢頓挫。雲逸趁機抽出長劍，反手一撩，將其腹部劃開。黑血噴濺，腥臭撲鼻，落地時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他喘了口氣，劍柄已被汗水浸溼。體內靈力不斷消耗，恢復速度遠不及支出。方才那一記絆符是他最後幾張符籙之一，不能再輕易動用。
遠處霧中，那頭巨型妖獸背部囊包開始膨脹，表面紋路亮起幽光。它緩緩張開裂口，一團黑霧從中湧出，瀰漫在林間。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細沙。
雲逸察覺不對。他嘗試凝聚火靈力，卻發現法術成型速度明顯變慢，彷彿靈力在經脈中流淌時遇到了阻礙。
“這霧有問題。”他說。
月璃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團黑霧上。“不是毒……是壓制靈流的東西。類似封禁陣的餘威，但更原始。”
話音未落，一名原本守在外圍的同伴突然悶哼一聲，跪倒在地。他雙手抱頭，額頭青筋暴起，顯然是受到了強烈的精神衝擊。兩頭妖獸立刻轉向他，疾衝而去。
雲逸來不及多想，拔腿狂奔。他越過土牆，在最後一刻橫身擋在那人前方。雙爪落下，他舉劍硬接，金屬碰撞聲炸響，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脊滑落。
第二擊接踵而至。他咬牙支撐，膝蓋微屈，腳下石板寸寸碎裂。
就在這瞬間，他眼角餘光瞥見高處枝幹——那裡視野開闊，或許能看清全域性。
他猛地從袖中撕下最後一張瞬影符，靈力灌注，身形驟然消失原地。下一息，他已立於十丈高的一根粗枝之上，俯瞰戰場。
下方妖獸群圍成半圓，動作整齊劃一。每當那巨型妖獸裂口開合一次，其餘妖獸便同步進退一步。而黑霧中的脈動，正與這開合節奏完全一致。
它們不是自主進攻。
是被操控的。
雲逸握緊劍柄，目光鎖定那頭巨型妖獸。它的囊包仍在持續膨脹，內部似有液體流動，發出沉悶的咕咚聲。若能打斷那個節律，或許就能瓦解整個攻勢。
他正欲躍下突襲，忽覺背後寒意襲來。
回頭一看，一根漆黑藤蔓不知何時攀上枝幹，末端尖銳如矛，正悄無聲息地刺向他的後心。
他旋身閃避，藤蔓擦過肩頭，布料撕裂，面板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定睛再看，那哪裡是藤蔓？分明是一條由黑霧凝成的觸鬚，根部連線著巨型妖獸背部囊包！
原來它不僅能釋放霧氣，還能借此延伸攻擊範圍。
雲逸不敢久留，借樹枝彈跳下落。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卻見兩名同伴已被逼至角落，防線瀕臨崩潰。
他強提最後一絲靈力，將劍插入地面，引動地脈殘流，佈下一道簡易震符。轟然一聲，地面震顫，數只妖獸失衡踉蹌。
趁著這空隙，他衝回月璃身邊。她臉色蒼白，嘴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擠出幾個字：“霧……核心……在動……”
雲逸扶住她，將殘破的袍角裹緊她肩膀。她體溫偏低，意識模糊，卻仍竭力維持清醒。
他抬頭望向霧中。那團黑霧正在緩慢移動，如同活物般蠕動前行。而所有妖獸的行動，依舊緊緊跟隨它的節奏。
他低頭看向手中長劍。劍身佈滿劃痕，刃口捲曲，劍柄上的纏繩已被血浸透，滑膩難握。
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月璃，前方是未知的操控之源。
他緩緩站直身體，把劍換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間最後一枚火雷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