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炸開的瞬間,雲逸橫臂擋在月璃身前,殘卷光盾再度浮現,硬生生將衝擊力卸向巖壁。碎石崩飛,煙塵瀰漫,那枚碎裂的鈴鐺化作黑霧四散,又被盾面微光絞成細絲,緩緩消散。
月璃踉蹌半步,扶住巖壁,指尖滲血。她未語,只抬眼看向雲逸。
雲逸已將木匣扣緊,殘卷收回。他呼吸略沉,掌心發燙,方才連續催動共鳴,靈力幾近枯竭。但他眼神未亂,目光掃過三名灰袍人——面具人立於正中,左右兩人各自退開半步,掌心仍蓄著靈壓,顯然未盡全力。
“他們不急。”雲逸低聲道,“拖到我們力竭為止。”
他側身,背靠巖壁,左手輕敲石面三下。陳巖與林九立刻會意,一左一右貼壁而立,手中法器微亮,蓄勢待發。
雲逸閉眼三息,再睜時已鎖定節奏。左側灰袍人出手最頻,每攻兩次必有三息停頓;右側者則守多攻少,專司補位;面具人壓陣,只在關鍵時刻出手破局。
“陳巖,三息後靈爆。”雲逸低語,“林九,接續。”
兩人點頭。下一瞬,陳巖揚手擲出一枚火符,直衝左側灰袍人面門。對方抬臂格擋,靈力外放,火符在空中爆開。就在他出招的剎那,林九同步出手,一道風刃貼地疾行,逼得右側灰袍人側身閃避。
三息空檔,出現了。
雲逸未動,只抬手示意月璃。她會意,指尖凝出三道虛影,皆以雲逸為形,分別從高、中、低三路逼近面具人。幻影未至,靈壓已起。
面具人冷哼,骨刃橫斬,將中路幻影劈散。右側灰袍人見狀,本能轉向高處虛影,抬手欲擊。就在他抬臂的瞬間,雲逸動了。
他如箭離弦,直撲左側灰袍人。劍氣凝於掌心,未發,只蓄勢前衝。左側者倉促回防,雙掌迎上,靈力對撞,氣浪掀飛碎石。雲逸借力騰身,一腳蹬其肩甲,翻身躍至外側。
三角陣型,裂開一線。
“月璃!”雲逸低喝。
她早有準備,靈力灌入地面刻痕,反制陣紋再度浮現,封鎖空中血色符紋的再生。同時,她將一道清光打入雲逸退路,掩護其抽身。
雲逸落地未穩,面具人已追至。黑霧凝成鎖鏈,直絞脖頸。雲逸側頭避讓,鎖鏈擦頸而過,劃破衣領,留下一道血痕。他反手拔劍,劍鋒與骨刃相撞,火星四濺。
兩人交手三招,快若閃電。雲逸每一擊皆試探對方破綻,卻發現面具人招式嚴密,毫無空隙。反倒是左側灰袍人,肩甲破損處隱隱滲黑,動作略滯。
雲逸驟然後撤,劍鋒順勢劃過其肩甲布料。碎布翻飛,露出內襯一角——一枚暗銀令牌,嵌在衣甲夾層,表面刻著扭曲符文,中央一道裂痕如蛇形貫穿。
他瞳孔微縮。
那符文,與殘卷共鳴時感應到的靈波軌跡,完全一致。
“幽闕趙氏。”他心中斷定。
未及細察,右側灰袍人已撲至背後。雲逸旋身,劍氣橫掃,逼退來敵。他借勢後躍,退至月璃身旁。
“他們不是散修。”雲逸低語,“是死士。”
月璃點頭:“寧死不退,必有誓約。”
雲逸盯著那枚令牌,腦中飛轉。西嶺礦谷的陣法、殘卷的標記、灰袍人的截殺——所有線索在此交匯。他們不是要殺他,是要逼他暴露行蹤,引他深入。
“他們在等我們進谷。”他說。
“那就讓他們等錯。”月璃抬手,靈力再凝,三道幻影再度浮現,這次卻繞向灰袍人後方,製造包抄假象。
三人果然分神。面具人冷喝一聲,掌心黑霧翻湧,欲破幻影。就在他出招剎那,雲逸猛然前衝,劍氣凝於指尖,直取左側灰袍人胸口。
對方抬臂格擋,雲逸卻在接觸瞬間變招,一掌拍其肩甲,指尖疾點令牌表面。殘卷雖在匣中,但殘留感應仍在,靈紋瞬間被讀取——家徽、血脈印記、排程符令,皆與幽闕趙氏旁支吻合。
“走!”雲逸低喝。
四人同時後撤。陳巖與林九引爆最後兩枚符紙,煙霧升騰,遮蔽視線。月璃一掌拍地,反制陣紋全開,巖壁刻痕亮起,短暫封鎖追擊路線。
三人追出時,巖隙已空。
雲逸四人疾行於山道,腳下碎石滾動,身後無追兵,卻無人敢鬆懈。他手按木匣,殘卷微光在匣中閃爍不定,似有感應。
“令牌上的符令,是排程令。”雲逸邊走邊道,“不是戰鬥用,是傳令用。他們不是來殺我們的,是來確認我們是否按‘路線’走的。”
月璃皺眉:“誰在盯著路線?”
“設局的人。”雲逸目光沉冷,“殘卷的靈痕指向西北,他們就在那裡布了眼線。每一步,都在他們算中。”
“那我們偏不走他們算的。”
雲逸搖頭:“不。我們要走,但走得讓他們看不懂。”
他腳步未停,取出一枚低階傳訊符,捏碎於掌心。靈光一閃,符力消散,未傳任何資訊。這是障眼法——讓追蹤者誤判他們試圖聯絡外援。
“他們以為我們在逃。”雲逸道,“其實我們在追。”
月璃側目:“追甚麼?”
“追他們不想讓我們看到的東西。”他抬手,指向西北,“那山谷,不是終點,是入口。他們佈陣、設伏、留痕,就是為了讓我們進去。可越是這樣,越說明裡面藏著他們怕我們發現的東西。”
腳步漸穩,山勢愈陡。霧氣濃重,能見不足十步。地面靈痕依舊清晰,陰水之息纏繞石縫,未被掩蓋。
行至一處斷崖邊緣,地勢驟降,下方一片幽谷,被濃霧籠罩,不見底。僅一條窄道蜿蜒而下,兩側巖壁如刀削,寸草不生。
“到了。”月璃低語。
雲逸立於崖邊,手按木匣,目光沉入霧中。殘卷微光在匣中一閃,似有呼應。
陳巖上前一步:“走不走?”
雲逸未答。他低頭,指尖撫過木匣邊緣,感受著殘卷的波動。那靈痕的終點,就在谷底深處。而灰袍人身上的令牌,也指向同一方向。
“他們不怕我們進谷。”他說,“怕我們不來。”
林九皺眉:“甚麼意思?”
雲逸抬頭,目光如刃:“意思是,谷裡有人等著我們。”
他邁步,踏上窄道。
月璃緊隨其後。四人列隊而下,腳步輕緩,靈力內斂。霧氣漸濃,包裹全身,視線徹底模糊。
下行約百步,雲逸忽然停步。
他蹲下身,指尖觸地。石面冰冷,但有一絲極細微的震動,從地底傳來,規律如心跳。
“地脈。”他說,“被改道了。”
月璃蹲下,靈力滲入地面。片刻後,她抬眼:“不止改道。有人在抽引地脈陰氣,匯入谷底某處。”
雲逸站起身,手按劍柄。殘卷在匣中微微震顫,光芒比之前更亮。
“不是陷阱。”他說,“是祭壇。”
“他們在用陰氣養甚麼東西。”
風從谷底吹上,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氣。雲逸抬頭,霧中隱約可見一道石門輪廓,半埋於巖壁,門上刻著殘缺符文,與令牌上的家徽同源。
他邁步向前。
月璃低聲道:“你打算硬闖?”
雲逸未答。他取出一枚普通火符,握在手中,卻未點燃。
“不。”他說,“我們讓他們自己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