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從地縫裡翻滾而出,貼著石磚迅速蔓延。雲逸瞳孔緊縮,殘劍橫在胸前,左肩的血順著臂彎滴落,在劍柄上滑出一道溼痕。他咬牙撐住,竹簡在掌心發燙,符文跳動得越來越急,像是被甚麼牽引著。
石廳另一側,月璃抬手凝出冰盾,寒氣炸開,將落下的石錘擋偏。碎石濺在雲逸腳邊,他猛地回頭,看見她站在霧中,白衣未染塵,指尖凝霜。
“你怎麼……”他聲音沙啞。
“先活過這一刻。”她沒看他,目光掃過地面,寒氣順著石縫疾走,迅速封住幾處亮起的符紋。傀儡動作一滯,紅光閃爍不定。
雲逸喘了口氣,指節因握劍過緊而發白。他剛想動,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呼吸一滯。他沒吭聲,只把殘劍插進地縫,借力站穩。
月璃側身退到他旁邊,低聲道:“陣核在吞噬靈力,別用竹簡。”
雲逸點頭,將竹簡塞回袖中。他剛要開口,她已抬手,寒氣鋪開,如網般壓向地面主脈。符紋接連熄滅,三具傀儡腳步錯亂,撞在一起。
“那邊。”她忽然偏頭,看向石廳角落。一具傀儡正拖著一名同伴往牆邊走,那人手腳被冰鏈鎖住,臉色發青,顯然是靈力被封。
雲逸皺眉:“還有人被困?”
“不止一個。”她轉身就走,腳步輕而穩。雲逸想攔,卻只能撐著劍,眼睜睜看她衝進黑霧。
月璃貼著牆根前行,寒氣在指尖凝聚成細線,探入地面。她閉了閉眼,神識沉入靈流——剛才那一瞬,她察覺到一絲熟悉的波動,和她之前被困時的迷陣同源。
她停下腳步,蹲下身,指尖輕觸石磚。
溫度恆定偏寒。
她睜眼,嘴角微動。這寒意不是來自她的寒氣,而是陣眼供能路徑洩露的痕跡。迷陣靠心念變動,幻象千變萬化,可能量流轉的路徑不會說謊。
她起身,逆著寒意方向快步前行。
走三步,石壁前浮現一道人影,是雲逸,半跪在地,咳著血,抬手求救。
她腳步未停,抬手一掌拍出,寒氣穿透幻影,擊中石壁。符紋一閃,隨即熄滅。
又走五步,耳邊傳來同伴的慘叫,夾雜著鐵鏈拖地聲。她側身避讓,指尖凝霜劃地,一道冰線迅速蔓延,切斷了地底的能量連線。幻象崩解,露出下方一道陷坑,坑底符紋正緩緩旋轉。
她躍下,雙掌貼地,寒氣逆衝,凍結核心符點。坑邊石磚裂開,冰鏈斷裂,被困之人癱倒在地。
“月……月璃?”那人喘著氣,聲音虛弱。
她扶他起身,低語:“跟緊,別出聲。”
那人點頭,勉強站穩。月璃掃視四周,確認再無陷阱,才帶著他往石廳方向走。
雲逸獨自撐在牆角,殘劍插地,青袍上的血跡不斷擴大。他盯著竹簡,知道只要用它共鳴,或許能擾亂陣核,可月璃說得對——這陣法在吸靈力,越用越強。
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遠處傳來腳步聲,輕而穩。
他抬頭,看見月璃帶著一人走來。那人臉色蒼白,但還能走。月璃將他安置在牆角,轉身站到雲逸身邊。
“其他同伴呢?”雲逸低聲問。
“分散在各處,都被困住了。”她目光掃過傀儡,“這陣法在分隔我們,逐個壓制。”
雲逸點頭:“你破陣的方法能複製嗎?”
“能,但需要時間。”她頓了頓,“你撐得住?”
他沒回答,只是把殘劍從地縫拔出,重新握緊。劍柄上的血讓他握得更緊了些。
月璃不再多問,抬手結印,寒氣再次鋪開。這一次,她不再只封符紋,而是沿著地底靈流反向追溯。寒氣如根鬚般深入石縫,所過之處,符紋逐一凍結。
傀儡動作越來越慢,紅光忽明忽暗。
突然,地底震動加劇,黑霧翻騰,一具傀儡雙眼爆亮,猛然衝向月璃。她側身避讓,寒氣成刃,斬斷其手臂。可斷口處符紋未滅,反而更快地重組。
“它在進化。”雲逸低聲道。
月璃眼神一冷:“那就先斷供能。”
她躍向石廳中央,雙掌猛拍地面。寒氣炸開,如蛛網般覆蓋整片區域。符紋接連熄滅,地底傳來沉悶的嗡鳴,像是核心被強行阻斷。
傀儡集體僵住,紅光閃爍兩下,驟然熄滅。
石廳陷入短暫寂靜。
雲逸靠在牆邊,喘息未定。他看向月璃:“陣核停了?”
“暫時。”她站起身,指尖還在滴霜,“它在適應,很快會重啟。”
雲逸點頭,正要說話,忽然察覺袖中竹簡微微震動。他抽出一看,符文竟在自行流轉,像是感應到了甚麼。
“它在響。”他低聲說。
月璃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變:“不是共鳴……是召喚。”
“甚麼?”
“這竹簡,不只是鑰匙。”她盯著符文,“它在被陣核識別,也在被牽引。我們拿它,等於在引它甦醒。”
雲逸沉默片刻,將竹簡握緊:“那也不能丟。”
“當然不能。”她轉身看向牆角的同伴,“先帶他出去。”
“你呢?”
“我去救其他人。”她抬手,寒氣在掌心凝聚,“這陣法有規律,我能找到他們。”
雲逸想說甚麼,卻見她已轉身走向側門。他只能撐著劍,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霧中。
石廳裡只剩他和那名同伴。
他靠在牆邊,殘劍橫在膝上,手指輕輕摩挲劍刃。血從袖口滴落,砸在石磚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片刻後,遠處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寒氣蔓延的聲音。他抬頭,看見側門方向閃過一道白影。
月璃回來了,身後跟著兩人,都受了傷,但還能走。
她將他們安置在牆角,走回雲逸身邊。
“還有兩個。”她說。
“你再去?”
“我得去。”她看著他,“你能撐住?”
他點頭:“我能。”
她沒再說話,轉身又要走。
“等等。”他忽然開口,“你用甚麼判斷方向?”
她回頭:“腳下的溫度。陣眼供能路徑會洩露寒意,我順著它走。”
雲逸低頭,看向自己腳邊的石磚。他伸手摸了摸,果然,比別處冷。
“那我也能。”他撐著劍站起來。
“你不行。”她語氣堅決,“你傷太重,靈力耗得差不多了。”
“可你一個人去,太險。”他盯著她,“我不可能讓你去送死。”
月璃看著他,片刻後,輕輕搖頭:“這不是送死。這是破局。”
她抬手,指尖凝出一縷寒氣,輕輕點在他眉心。寒意滲入,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別追我。”她說完,轉身走入霧中。
雲逸站在原地,殘劍拄地,指尖發顫。
他低頭,看見劍柄上的血已經幹了,變得發黑。他用力握了握,劍沒松。
遠處,寒氣再次蔓延,像無聲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