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的手指剛觸到石縫裡的碎玉,指尖便傳來一絲滯澀的阻力。玉片嵌得極深,像是被人刻意塞進去後用石粉掩埋過。他沒用力拔,只將靈力緩緩滲入裂口,順著紋路探進去一寸。那紋路與昨夜從敵人身上搜出的半塊玉如出一轍,連斷裂的角度都一致。
他瞳孔微縮。
這不是巧合。
碎玉內層有極淡的陣紋殘留,像是某種傳訊陣的餘印,被多層封靈符壓住,若非他剛突破,神識比先前敏銳數倍,根本察覺不到。他立刻收手,將玉片捏出,反手遞給月璃。
月璃接過,沒說話,指尖寒氣一吐,凝成一面薄冰鏡,輕輕按在地面。冰面映出百丈內的地氣流動——城中心一片死寂,唯有一道斷層橫貫地下,像是被甚麼東西硬生生截斷了靈脈,又用外力抹平痕跡。
“有人埋過入口。”她說。
雲逸點頭,目光已轉向城中心方向。荒城死寂,連風都稀薄,腳下的石板空響不斷,像是踩在空殼上。他沒再往前,而是抽出殘劍,在地上劃出一道淺痕,劍尖落處,無聲結成一圈符紋。隔音結界成型,他才取出傳訊符。
符紙憑空浮現,帶著天玄宗長老特有的靈印。他沒立刻讀取,先以劍鋒輕挑符角,確認無追蹤咒印後,才將神識探入。
長老的傳訊極簡:禁閣古卷有載,九極遺府,藏天機紋,啟者需持心印共鳴之物。另附一行小字:寶盒竹簡符文,與心印紋相似度九成以上。
雲逸眼神一沉。
他早察覺竹簡上的符文不尋常,但沒想到竟與上古遺蹟直接關聯。更沒想到,宗門禁閣竟藏著這等記載。長老平日與他無甚往來,此刻突然傳訊,是善意提醒,還是另有所圖?
他沒時間細想。
將符紙碾成粉末,任風捲走。轉身時,已將竹簡取出,握在手中。符文溫熱,像是感應到了甚麼,正微微震顫。
“走。”他說。
月璃收起冰鏡,跟上。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荒城主道。石板越往前越鬆動,踩上去時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地底有物在回應竹簡的波動。
三里外,靈力開始紊亂。
起初只是經脈微刺,像是細針扎進面板。越往前,刺痛越深,連呼吸都帶上滯澀感。月璃腳步微頓,寒氣本能外放,卻被一股無形之力壓回體內,只在體表凝出一層薄霜,轉瞬消散。
雲逸抬手,示意停下。
他低頭看竹簡,發現符文震顫頻率與靈力波動完全同步。他閉眼,將竹簡貼在胸前,引導靈力與之共振。剎那間,周身壓力一輕,那股排斥感如潮水退去。
“跟著我。”他低聲道。
月璃靠近一步,指尖搭上他後肩。雲逸沒避,借她靈力為引,將共振範圍擴大。兩人如穿霧而行,四周靈力亂流被硬生生擠出一條通道。
又行百步,地面開始下沉。
沙土從石板縫隙中湧出,像是地底有巨物在呼吸。前方視野漸開,一座半埋的石碑突兀立在沙丘之上,碑面風化嚴重,唯有“遺府禁地,違者永錮”八字尚可辨認。字跡刻得極深,邊緣殘留暗紅痕跡,像是乾涸的血。
雲逸走近,伸手撫過碑文。
指尖觸到“禁”字時,竹簡猛地一震,符文驟亮。他心頭一跳,立刻將神識沉入識海,卻發現靈珠虛影竟自行轉動了一圈,彷彿被碑文中的某個符號牽引。
他迅速抽手。
石碑無反應,但地面的沙土卻緩緩向四周退開,露出下方一塊圓形石臺,表面刻滿殘缺符陣。陣心空缺,形狀與碎玉極為相似。
“他們想在這裡啟動陣法。”月璃低聲道。
雲逸盯著石臺,腦中閃過昨夜敵人破陣時的手法——精準、高效,不像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已演練多次。這荒城被清空,碎玉被埋,石碑被掩,每一步都是佈局。而他們,正踩在對方畫好的線裡。
他忽然蹲下,將碎玉對準陣心缺口。
剛一接觸,玉片便自行嵌入,嚴絲合縫。符陣瞬間啟用,一圈幽光從石臺邊緣亮起,直衝天際。雲逸反應極快,一把將竹簡按在石臺邊緣。符文與幽光碰撞,發出一聲悶響,光柱驟然扭曲,隨即潰散。
石臺重歸死寂。
碎玉完好無損,但玉面裂紋深處,浮現出一道極細的金線,一閃即逝。
雲逸盯著那道金線,眼神驟冷。
這不是普通的傳訊玉,而是某種鑰匙的碎片。敵人留它在此,不是為了標記,是為了等下一個持竹簡的人來啟用。
他緩緩起身,將碎玉取出,收入袖中。
月璃看著他:“他們知道你會來。”
“不止知道。”雲逸聲音低沉,“他們想讓我來。”
他抬頭望向石碑後方。沙丘連綿,盡頭隱有建築輪廓,像是倒塌的殿宇。那裡靈力波動最烈,竹簡的震顫也最頻繁。
“入口不在這裡。”他說,“在下面。”
話音未落,地面忽然一沉。
石臺邊緣的符紋再次亮起,這次是自下而上,從沙土深處蔓延。雲逸立刻後退,殘劍橫在身前。月璃寒氣外放,卻只凝出半尺冰層,便被一股無形之力碾碎。
沙土轟然塌陷,露出一道斜向下的石階。階面光滑,像是常有人走動。石壁上每隔數步便嵌著一顆幽光石,照亮通道深處。
雲逸沒動。
他盯著第一級石階,發現邊緣有極淡的血痕,乾涸已久,但靈息未散。他蹲下,指尖輕觸,立刻辨出那是修仙者的血——靈力駁雜,帶有散修特有的躁動氣息。
“有人下去過。”他說。
月璃皺眉:“活著的?”
雲逸沒答。他取出竹簡,發現符文正劇烈震顫,幾乎要脫離竹面。他猛地將竹簡收起,低聲道:“下去的人,沒上來。”
他抬頭看向通道深處。幽光石排列整齊,間隔均勻,不像是荒廢遺蹟,倒像是……仍在運轉的陣法樞紐。
他握緊殘劍,劍柄上的裂痕還在,新血未乾。
“走。”他說,“踩我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