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獸的赤目死死鎖住雲逸,那眼神像是穿透了血肉,直釘進他的魂魄。月璃的寒氣屏障裂痕蔓延,細碎的冰屑簌簌掉落,在空中還未落地便被殘餘紫光吞噬。雲逸的鼻血已流到下頜,一滴砸在劍柄上,順著血槽滑落,滲入地面裂痕。
他沒抬頭,只將舌尖再咬深一分。痛意如針,刺穿昏沉。精血順著牙縫溢位,混著唾液滑下脖頸,浸透衣領。他雙手緊握劍柄,意念沉入劍身,不再去管身體的崩潰,只盯著地底那股能量流的節奏。
第七次脈動將至。
來了。
那微不可察的延遲,如同琴絃鬆了一瞬。雲逸猛然屏息,心跳壓下,精血隨意念灌入劍鋒,順著逆流紫光,狠狠刺入節點空隙。
劍身劇震,嗡鳴如雷。
紫光團猛地一縮,隨即炸開,光芒扭曲成亂麻。巨獸雙掌反震,掌心裂開細紋,紫血滲出。它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像是被無形之手扼住,背部藍核爆閃,光芒沖天而起,又在巔峰驟然熄滅。
地面符文開始錯亂,原本流暢的紫光線路扭曲打結,能量逆衝回流。晶林深處傳來低沉的崩裂聲,一根晶柱從根部炸開,碎片如箭四射。
“退!”月璃低喝,一把拽住陣法師後撤。
地脈追蹤者踉蹌撲向斷柱陰影,捂著胸口喘息。雲逸仍跪在原地,劍未松,手未放。他全身肌肉抽搐,經脈如被火灼,可意念仍死死釘在地脈節點上。
不能斷。
只要斷一秒,能量回湧,前功盡棄。
他牙關緊咬,喉頭一甜,又一口血噴在劍格上。血順著銘文滲入,竟與逆流紫光交融,化作一道暗紅細流,直衝晶林核心。
轟!
紫光團炸裂,碎片如雨灑落,瞬間熄滅。整片晶林的嗡鳴戛然而止,符文盡數黯淡,地面裂痕停止蔓延。巨獸雙膝一軟,轟然跪地,背部藍核浮現蛛網裂痕,最後一絲光芒掙扎閃爍,終歸於寂。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崩解,晶石一塊塊剝落,化作粉塵飄散。沒有轟鳴,沒有爆炸,只是安靜地瓦解,像一座沙塔被風吹散。
月璃扶著陣法師站穩,目光掃過滿地晶塵,最終落在晶林中央。
那裡,懸浮著一隻五彩寶盒。
盒身無紋無刻,卻流轉著溫潤光華,不刺眼,不張揚,彷彿它本就該在那裡。四周仍有微弱能量亂流盤旋,如同殘存的警戒。
“別動。”地脈追蹤者喘著氣,抬手攔住想上前的陣法師,“還有波動。”
雲逸終於鬆手,劍尖從地脈節點拔出,帶起一縷暗紅血絲。他撐地欲起,手臂一軟,差點栽倒。月璃閃身過來,沒扶他,只將一縷寒氣渡入他後背經脈,助他穩住氣息。
他搖頭,低聲道:“我自己來。”
他以劍拄地,緩緩站起。每走一步,地面裂痕都微微震顫,但他腳步未停。月璃緊隨其後,指尖凝出一線寒氣,探向路徑前方。寒氣觸地即融,無異樣。
第二步,第三步……第七步。
寶盒三丈外,地面符文突然微閃。
月璃寒氣一凝,冰線疾射而出,將那處符文凍結。冰層下,符文掙扎兩下,便再無動靜。
雲逸繼續前行。
兩丈,一丈,半丈。
他伸手,指尖距寶盒尚有寸許,五彩光芒微微流轉,卻不排斥。他緩緩觸碰盒面,溫潤如玉,無冷無熱。
寶盒無聲開啟。
內裡靜靜懸浮著一卷古樸卷軸,封皮上三個古字隱約可見,卻無法辨識。卷軸旁,一顆龍眼大小的靈珠緩緩旋轉,通體透明,內裡似有星河流轉,靈光溫和卻不容忽視。
四人屏息。
陣法師喉嚨滾動,想說話,被地脈追蹤者按住肩膀。
雲逸未取卷軸,也未碰靈珠,只將手懸於盒上,感知其中氣息。無殺意,無禁制,只有一股深邃的平靜。
他合上寶盒。
五彩光芒收斂,盒身緩緩落下,停在地面。他彎腰,將寶盒拾起,收入懷中。
“靈珠你拿著。”他轉向月璃,聲音沙啞,“現在吸收會傷經脈,等恢復再說。”
月璃沒推辭,伸手接過靈珠。靈珠入掌,她指尖微顫,隨即閉目一瞬,再睜眼時已平靜。
“功法呢?”陣法師問。
“一起看。”雲逸盤膝坐下,將卷軸取出,輕輕攤開。
地脈追蹤者湊近,眉頭緊鎖:“這字……不是現世文字。”
“是古篆。”月璃低聲道,“我族藏書中有類似記載。”
雲逸逐字看去,雖不識全,卻能感知其中意境。開篇一句“九極歸元,逆氣化真”,便讓他心頭一震。這不是尋常功法,而是直指金丹化嬰的高階法門,殘篇雖短,卻脈絡清晰。
“適合我們。”他合上卷軸,遞給地脈追蹤者,“你記前半,月璃記後半,陣法師抄錄關鍵符文。”
三人點頭,各自凝神。
雲逸靠坐在斷柱旁,終於閉眼。身體每一處都在叫囂,經脈乾涸,血氣虧損,可心頭卻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摸了摸懷中的寶盒,確認還在。
晶林徹底安靜。
碎晶鋪地,殘柱斷垣,唯有中央空地留下一圈淡淡的光痕,像是寶盒曾存在的證明。
月璃調息片刻,睜眼時目光清亮。她看向雲逸:“你能撐到現在,是因為早察覺了節奏?”
雲逸沒睜眼:“從它第一次脈動,我就覺得不對。太規律,像被人編好的曲子。”
“所以你用呼吸對抗?”
“不是對抗,是脫節。”他睜開眼,嗓音低啞,“它靠共振吸能,只要不跟拍,它就亂。”
地脈追蹤者冷笑:“好算計。這陣法不是防外人,是養獸的牢籠。”
“也可能是試煉。”陣法師低聲,“寶盒出現,未必是隨機。”
雲逸沒接話。他想起踏入此地時,腳印新鮮,劃痕未消。有人來過,或許也試過,但沒成功。
他們活下來了。
還拿到了東西。
他緩緩起身,劍已無光,劍身佈滿裂紋,血跡乾涸。他用袖口擦拭劍鋒,動作緩慢卻穩定。
“休息一個時辰。”他說,“然後往深處走。”
“你還走得動?”月璃問。
“走不動也得走。”他將劍揹回身後,“機緣在前,退路已斷。”
地脈追蹤者忽然抬頭:“等等。”
他盯著晶林邊緣一處碎石堆,眉頭皺緊。
那裡,一塊晶石正微微震顫,表面浮現出一道極細的紋路,像是被甚麼力量重新刻下。
雲逸轉身,目光掃去。
紋路逐漸成形,是個符號——與寶盒底部的印記,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