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的指尖還殘存著玉簡的溫意,青袍下襬掠過山岩的斷口,碎石滾落深谷,未聞迴響。他腳步未停,卻在踏出第三步時驟然止住。
左胸內側一陣灼熱突起,不是疼痛,也不是靈力衝撞,而是一種沉悶的、有節奏的震顫,彷彿懷中之物正與某種遙遠頻率共振。他右手疾按胸前,掌心隔著布料觸到那枚傳世寶的輪廓——它從未主動發熱過。
“停。”
聲音壓得極低,卻像刀鋒劃過繃緊的弦。火修收住前衝之勢,雷修抬手扶住巖壁,月璃已悄然側移半步,右掌虛懸於腰間法器之上。
雲逸指縫間透出一線金光,微弱卻穩定,一明一暗,如同呼吸。他迅速將背靠向凹巖,左手探入懷中,未取玉簡,而是將那枚古樸銅符壓得更緊。光是從銅符邊緣滲出的,並非靈液玉瓶,也不是功法玉簡。
“有東西在動。”雷修低語,目光掃向天際。
東南方雲層裂開一道細縫,三道劍光破雲而下,速度快得幾乎撕裂空氣。緊接著,西北山脊騰起一團灰霧,裹著七道身影疾掠而來;再之後,正上方高空懸停一盞青銅 lantern,其下浮著一名獨眼黑袍修士,手中銅鏡緩緩調轉,鏡面正對山谷出口。
“十二人。”月璃閉眼一瞬,再睜時眸光如冰,“三股勢力,無宗門標識,但氣息駁雜中藏殺意。”
雲逸點頭,劍柄輕轉,劍尖無聲點地。他以極細的力道在巖面劃出四道短痕,呈菱形分佈,末端皆向內鉤。這是療傷陣的變體,借地脈殘靈形成回流屏障,可減緩靈力消耗。四人依序落位,火修居前右,雷修守後左,月璃立於正前方,雲逸居陣眼。
黑袍修士懸浮半空,銅鏡微旋,一道光束直射雲逸胸口。光束觸及衣襟剎那,那枚銅符猛然一震,金光暴漲,隨即又沉寂下去,彷彿只是回應了探測。
“果然是它。”黑袍修士開口,聲如砂石摩擦,“上古遺落的‘引靈信標’,能自行汲取天地靈機,七年一啟光,十年一換主。誰持有,誰就是眾矢之的。”
“我們無意爭奪。”雲逸抬頭,語氣平穩,“此物得自深谷遺蹟,若諸位認得來歷,儘可道明歸屬。”
“歸屬?”左側藍衫女修冷笑,已悄然繞至山坳後方三丈處,足尖輕點藤蔓,“落在你這無名小修手裡,就是無主之物。交出來,留你全屍。”
話音未落,她右足發力,身形如燕掠出,掌中寒刃直取雲逸後心。與此同時,黑袍修士鏡面再轉,一道赤紅鎖鏈自鏡中射出,直撲月璃雙腕。
雲逸沒有回頭。
他在那女修足尖離地的瞬間,已感知到碎石微顫的方向與頻率。他後撤半步,劍鞘猛擊身側巖壁,力道精準控制在裂而不崩的程度。轟然一聲,上方一塊風化巖體斷裂墜落,正砸在藍衫女修躍行路徑上,碎石飛濺,逼得她中途變向,寒刃偏斜三寸,擦著雲逸袍角掠過。
“月璃,光引左翼。”
命令出口的同時,雲逸左手再次按住銅符,壓制其光芒波動。他知道,每一次發光都會加劇吸引,必須控制節奏。
月璃掌心靈力凝聚,猛然向外一推。一道刺目白芒自她掌中爆開,如日初升,瞬間籠罩左翼三名逼近修士。強光致盲不過剎那,卻足夠讓對方動作遲滯。其中一人本能抬臂遮眼,靈盾未啟,已被火修一掌震退兩步,胸口悶響連連。
“幻術小道!”黑袍修士冷哼,銅鏡翻轉,鏡背刻紋亮起,竟將白芒吸收七成,餘下三成折射向地面,形成一片扭曲光網,罩向四人陣型。
雲逸察覺腳下靈流紊亂,立即喝令:“移位!子位轉醜!”
四人迅速調整站位,依循陣紋新序重組靈力流向。雷修咬牙催動丹田殘雷,一縷電弧竄出指尖,在光網觸及陣心前將其撕開一道裂口。裂縫中,地脈微靈湧入,短暫穩住陣腳。
“你們護不住它。”黑袍修士終於降下,立於十步之外,銅鏡斜指地面,“信標一旦啟輝,必引百修爭奪。你們才幾人?傷未全愈,靈力未復,憑甚麼守住?”
“憑它在我手中。”雲逸直視對方獨眼,聲音未高,卻字字清晰,“得之有緣,守之以命。你們要搶,便來。”
黑袍修士眯眼,鏡面微顫:“三息之內,交出信標,否則——”
他話未說完,雲逸已將銅符塞入貼身暗袋,外層覆以兩層符紙封印。光芒果然減弱,但仍有一絲金線從袖口邊緣滲出,在巖地上投下細長光痕。
“——否則,你們連灰都別想留。”
黑袍修士揮手,銅鏡懸浮身前,鏡面開始凝聚一團旋轉的灰光。與此同時,左翼三人結成三角陣,靈力交匯於一點;右方藍衫女修悄然收刃,雙手結印,指尖泛起幽藍霧氣。
月璃低聲道:“他們在準備合擊陣法,至少能壓我們一頭。”
雲逸目光掃過三人,見火修掌心仍有裂口,雷修呼吸略顯急促,月璃指尖微顫——皆未完全恢復。但他未露遲疑。
“聽我節奏。”他低聲說,“他們攻陣眼,我動;他們動左,你出右;他們合圍,火修炸靈,雷修斷後路。不求傷敵,只求破勢。”
話音剛落,銅鏡灰光驟然爆射,直衝陣心。雲逸橫劍於胸,不退反進,劍鋒迎著光流劃出一道弧線,借力側滑三尺,避開了正面衝擊。與此同時,火修猛然拍地,一簇壓縮火流噴出,在左翼陣腳炸開。雷修趁機引動殘存雷核,電蛇貼地遊走,擊中一名修士足下靈紋,使其陣法錯位。
月璃則在雲逸移動瞬間,掌心凝出一道虛影,幻化出三人奔逃之態,分散敵人注意力。
黑袍修士怒極:“找死!”
他雙手掐訣,銅鏡翻轉,竟從鏡中抽出一柄灰刃,刃身佈滿裂痕,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他一步踏前,灰刃高舉,靈力如潮湧動。
雲逸握緊劍柄,指節發白。他知道,下一擊必是殺招。
劍尖微顫,指向灰刃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