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右手指節扣緊劍柄,鏽跡剝落,掌心血痕焦黑如炭。他緩緩鬆開手,將玉匣重新壓入懷中,靈珠的震顫已平,但那道懸浮於霧中的幽青光痕,卻始終未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指尖殘留的血跡,靈力一震,將血汙蒸乾。月璃仍跪坐原地,掌心霜氣未散,目光卻已鎖在他臉上。
“我沒事。”雲逸開口,聲音低而穩,“血沒亂走,神沒失守。”
月璃未語,只輕輕點頭。她指尖微顫,霜痕在石面凝成半圈殘紋,隨即碎裂。
雲逸轉身,面向三人同伴。一人癱坐喘息,一人抱臂靠巖,最後一人雙目尚帶渾濁,卻已能自主調息。他沉聲道:“低語停了,是因為我們斷了它的引子。但它留下痕跡,說明源頭未滅。”
他抬手,指向霧中那道幽青殘影:“那不是幻象,是靈力殘留的軌跡。它在動。”
眾人順他所指望去,光痕果然微移,如風中殘燭,緩慢飄蕩。
“追它。”雲逸說,“不追,它會再醒。我們沒有退路。”
“你確定還能走?”靠巖那人低咳一聲,“剛才那聲波幾乎撕開神識,現在貿然深入,萬一……”
“萬一它在等我們虛弱?”雲逸截斷話頭,“它若要殺我們,剛才就已動手。它在試探,在喚醒。現在不追,等它徹底甦醒,我們連走的機會都沒有。”
月璃緩緩起身,掌心霜氣收歸體內。她看了雲逸一眼,輕聲道:“我信你判斷。”
雲逸點頭,不再多言。他邁步向前,腳步沉穩,每一步都以劍意壓地,探查靈力波動。其餘四人緊隨其後,背靠背行進,靈力彼此呼應。
霧漸濃,地面溼滑,石縫間滲出淡青色水汽。行不出百步,霧氣忽然扭曲,如被無形之手攪動,形成層層渦流。靠巖那人猛然頓步,瞳孔驟縮,喉間發出一聲低吼。
“父親……你別死!”他雙臂前伸,似要拉住甚麼,靈力自經脈暴湧,護體罡氣瞬間撐裂。
雲逸劍意一震,橫臂擋在其前:“閉眼!別看霧!”
那人卻已失控,十指抓向虛空,指甲崩裂,血絲滲出。
雲逸冷喝:“觸地!以靈力感知路徑!”
他俯身,掌心貼石,靈力滲入地脈。剎那間,他察覺腳下石紋有異——並非自然裂痕,而是某種符紋殘跡,隨霧渦流轉而明滅。
“幻由霧生。”他低聲道,“霧動則幻動。閉眼前行,以地脈為引!”
月璃立即照做,掌心凝霜覆地,借寒氣感知地脈流向。其餘兩人強壓神識震盪,依言閉目,五人背靠背,緩緩推進。
霧中幻象不斷。有人見自身腐朽化骨,有人見家園焚燬,皆低聲嘶吼,靈力紊亂。雲逸始終未睜眼,只以劍意護住識海,每一步都踩在地脈波動最穩之處。
越往前,霧渦越密,幻象越強。忽然,雲逸腳步一頓。
他“看見”了——父母倒在血泊之中,母親的手伸向他,嘴唇開合:“回來吧,逸兒……別走了……”
那聲音,與低語如出一轍。
他掌心血痕驟然發燙,赤絲自焦黑處重新游出,沿經脈向上蔓延。劇痛襲來,他卻未退。
“連血都在騙我。”他低語,嘴角微揚,“可我認的,不是聲音,是路。”
他猛然睜眼,劍指劃額,破皮見血,痛意如刀,斬斷幻境。
幻中母親的身影碎裂,化作霧絲消散。
“我走的每一步,都不是回頭的路!”他厲喝,劍意自識海爆發,化作無形之網,將四人神識串聯。
剎那間,其餘四人齊齊一震。
靠巖那人猛然跪地,額頭抵石,冷汗淋漓:“我……我看見我爹被門派長老活埋……他說我不配修仙……”
“那是假的。”雲逸冷聲,“你爹死於妖獸之口,你親手埋了他。你沒回頭,你來了這裡。”
那人渾身一顫,靈力驟穩。
另一人顫抖道:“我看見我自己……老死在破廟裡,無人收屍……”
“你不會。”雲逸道,“你還有十年壽元,足夠突破築基。睜開眼,走你的路。”
五人靈力重新歸脈,幻象退散。
霧漸稀薄,前方光痕愈發清晰。它懸浮於斷崖之前,形如殘橋,通體幽青,微微震顫。
雲逸停下腳步,取出玉匣。靈珠微光透出,與光痕脈動同步,一明一暗,如心跳共振。
他低頭看石面——斷崖邊緣,石壁刻滿符紋,與靈珠表面紋路同源,卻更為古老。空氣中,極細微的顫音迴盪,如絲如縷,與先前低語頻率一致。
月璃走近,指尖輕觸石壁符紋,寒氣滲入,符紋微亮。
“它不是在召喚人。”雲逸低聲道,“是在喚醒某種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靈珠上:“而靈珠,是鑰匙。”
眾人沉默。一人低聲問:“那我們……還要往前嗎?”
雲逸未答。他盯著光痕,忽然察覺其後方深谷中,石壁符紋的排列方式有異——三處節點光芒稍滯,與符印薄弱點如出一轍。
他掌心血痕再次跳動,赤絲欲動,卻被他以靈力強行壓下。
他緩緩抬起左手,指尖距光痕僅寸許。
光痕微震,顫音驟強。
就在此時,他懷中玉匣忽然一燙,靈珠光芒大盛,幾乎衝破匣蓋。
雲逸指尖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