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指未動,雲逸的指節已深陷劍柄。地面那枚符印徹底熄滅的剎那,他體內靈力本能一滯,彷彿被無形之線牽動。下一瞬,石縫炸裂,金光自地底噴湧而出,如巨柱沖天,將四人盡數吞沒。
“結陣!”他聲未落,人已橫移半步,背脊抵住身後同伴。眾人倉促響應,三人背靠背圍成圓陣,雲逸居前,月璃居後,靈力自經絡串聯,凝成薄如蟬翼的護罩。
光柱內,靈壓如山傾倒。空氣凝滯,呼吸沉重,每吸一口氣都似吞下鐵砂。腳底石面裂隙再度張開,金紋如活蛇遊走,纏上足踝,冰冷刺骨。雲逸體內靈力剛起,便被一股無形之力碾碎於經脈之中,運轉如陷泥沼。
月璃咬牙,掌心凝聚靈光,欲施秘術穩住眾人經脈。法訣剛成,靈力離體不過三寸,便扭曲潰散,反衝入體。她喉頭一甜,唇角溢血,身形微晃。
“別運功!”雲逸低喝,左手疾探,將她拉回陣心。他雙足扎地,靈力自丹田強行提起,以自身為軸,撐住陣法不散。護罩表面泛起漣漪,裂紋如蛛網蔓延。
一人跪倒,靈力逆行,經脈灼痛如焚。另一人額頭青筋暴起,意識模糊, лишь能勉強維持盤坐姿態。雲逸眼角掃過,沉聲:“閉息守心,莫引靈力!”
話音未落,肩骨劇痛。他低頭,掌心血痕正隨光柱明滅泛光,頻率與符印完全一致。血契未消,反而引來更強壓迫。金光如鎖,自地面攀至肩頭,層層收緊,似要將他釘入地底。
“它認我……但也困我!”他咬牙,額角青筋跳動,脊背繃緊如弓。靈力在丹田內翻騰,卻無法衝破壓制,反被逼得經脈刺痛。
月璃靠在陣心,抬手抹去唇邊血跡。她指尖微顫,卻仍強提靈識,探向光柱核心。識海剛動,便如撞鐵壁,神魂劇震。她悶哼一聲,雙目失焦,片刻才緩過神。
“不是攻擊……是禁制。”她喘息道,“它在封鎖靈力執行路徑,像……像地脈被截斷。”
雲逸未應。他凝視腳下,金光自裂隙中不斷湧出,符印輪廓愈發清晰。中心那點凸起微微起伏,如同活物呼吸。三息一啟,一息一滯,節奏不變,卻比先前強烈十倍。
護罩裂紋擴大,一道細縫自上而下裂開。風絲自雲逸指尖溢位,貼地探向符印邊緣,剛觸金紋,便如遭雷擊,瞬間焦斷。他縮手,指尖發黑,血珠滲出。
“風絲被蝕。”他低語,“不是靈力反噬,是規則壓制。”
月璃閉目,再度嘗試感應。這一次,她不再動用靈識,而是以指尖輕觸地面,借震動感知符印脈動。石面微顫,頻率傳入手臂,直抵心神。
“三啟已成。”她睜眼,“它完成了‘啟’式,現在是‘引’的階段。”
“引甚麼?”有人問,聲音沙啞。
“不知道。”她搖頭,“但它的目標不是殺我們,是困住我們……尤其是你。”她看向雲逸。
雲逸掌心血痕發燙,幾乎灼傷皮肉。他緩緩握拳,將血痕壓入掌心。金光隨之加劇,肩頭壓力驟增,膝蓋微彎,卻強行挺直。
“它要我動不了。”他道,“但它沒想殺我。”
“為甚麼?”月璃問。
“因為血契。”雲逸抬眼,“它需要我活著,需要我在這裡。”
話音剛落,符印中心凸起猛然一震。金光暴漲,整根光柱如活物般收縮一瞬,隨即轟然擴張。護罩應聲碎裂,碎片如琉璃灑落,瞬間化為光點消散。
眾人靈力徹底斷絕,連丹田都如被封死。雲逸踉蹌一步,單膝觸地,又強行站起。他右手仍握劍柄,指節發白,劍未出鞘,卻已承受千鈞之壓。
月璃跌坐在地,背靠巖壁,胸口起伏劇烈。她抬手,想再布屏障,指尖剛凝出一點靈光,便被金光吞沒。她閉眼,不再嘗試。
“它在等。”她喘息道,“等你做點甚麼。”
“我不動,它就不松。”雲逸低語,“我若動,可能觸發更深層的禁制。”
“可我們撐不了太久。”一人掙扎道,“經脈在退化,靈力在枯竭。”
雲逸未答。他低頭看掌心血痕,又看腳下符印。金光映在瞳孔中,如火焰跳動。血契與符印共鳴,頻率一致,卻非相助,而是相鎖。
他忽然抬起左手,自懷中取出一枚青玉符片。符片邊緣殘留地氣波動,是昨夜所制。他將符片貼向地面,靠近符印邊緣。
符片剛觸石面,符印猛然一震。金光如潮水般退去一瞬,隨即反撲更烈。符片表面波紋炸裂,瞬間化為粉末。
“它拒絕記錄。”月璃低聲道,“它不想被‘聽’。”
雲逸扔掉殘渣,右手終於緩緩上移,握向劍鞘末端。劍未出,靈壓已如潮水般壓向右臂。肌肉抽搐,經脈刺痛,彷彿整條手臂將被撕裂。
“你不能拔。”月璃突然開口,“它在等你拔劍——一旦出鞘,可能就是‘歸’的開始。”
雲逸手臂僵住。劍尖離鞘口僅半寸,卻再難上移。
金光再度收縮,地面裂隙張開更寬。一道金紋如蛇首昂起,直指雲逸心口。符印中心凸起劇烈起伏,三息急促,一息停頓,節奏紊亂。
“它急了。”月璃喃喃。
雲逸咬牙,額角冷汗滑落。他左手撐地,緩緩站直。劍仍在鞘中,右手卻已顫抖。血契灼燙,幾乎燒穿掌心。
他低頭,看著那道指向心口的金紋。
金紋微顫,如蛇吐信。
劍柄上的血,開始一滴一滴,落在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