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碎石滾落懸崖,雲逸的靴底碾過最後一塊殘雪,掌心的傷口隨著步伐一震一震地滲血。他剛邁出一步,風便變了。
不是山風,也不是雲海蒸騰的溼氣。這風帶著腐腥,從地底縫隙裡鑽出,黏在面板上,像死物的呼吸。
他抬手,五指張開,止於胸前。
“停。”
聲音不高,卻壓住了身後所有腳步。月璃收住身形,指尖微顫,目光掃向地面——黑霧正從巖縫中滲出,如活物般貼地蔓延,無聲無息地纏上鞋底。
雲逸劍未出鞘,劍尖點地,劃出一道淺痕。靈力順著劍身探入地脈,反饋回來的卻是紊亂的波動,彷彿地底有東西在攪動靈機。他瞳孔一縮,低喝:“閉七竅,守靈脈!”
話音未落,黑霧驟然翻湧,自四面八方合圍而來。三人尚未完全反應,已有靈力滯澀之感,經絡如被細針穿刺,運轉遲緩。
一道黑影從霧中撲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雲逸橫劍格擋,金屬相擊之聲刺耳,那人已退入霧中,不見面容,只留下一縷灰綠色的霧氣隨風擴散。
毒。
雲逸立刻明白過來。這霧不止遮蔽視線,更侵蝕靈脈,阻斷靈力運轉。他迅速閉住口鼻,以靈力封住耳竅與眉心,七竅封閉,神識內守。身旁三人依令而行,但動作稍慢的一人已面色發青,喉間發出壓抑的咳聲,手指痙攣般抓向胸口。
月璃側身一步,指尖點向那人眉心。她靈力尚未完全恢復,但神識敏銳未減,瞬間感知到毒素正沿任脈上行。她凝力成絲,自指尖渡入,強行截斷毒流。那人咳出一口黑血,臉色稍緩,卻仍無法動彈。
雲逸咬牙,掌心血再次裂開,滴落在劍紋之上。他將劍插於身前,雙手結印,引動風訣。劍身微鳴,竟隨靈力共振,旋起一縷氣流。
風起。
旋風自劍尖擴散,雖小,卻將逼近的毒霧推開尺許。眾人趁機後撤,背靠背聚攏,形成防禦陣型。雲逸站在最前,劍未拔,卻以劍鋒為軸,持續引動氣流,維持旋風不散。
霧中人影閃動,不再貿然突襲,而是分作三處,交替釋放毒霧。每一次噴吐都帶有節奏,似在試探風力的覆蓋範圍。雲逸察覺異常,立刻調整靈力輸出,將旋風由單點擴散為環形氣流,試圖擴大無毒區域。
就在此時,霧中傳來低語。
不是傳音,也不是咒語。那聲音像是從骨髓裡滲出,直接鑽入神識,攪動心緒。一人呼吸紊亂,手中兵刃微微顫抖,幾乎脫手。
月璃閉目,雙手結印,掌心相對,靈力自心脈上行,凝於眉心。她啟唇,無聲念動清心咒。靈韻如漣漪擴散,將眾人神識包裹其中。低語漸弱,那人眼神恢復清明。
雲逸抓住時機,加大風訣輸出。旋風擴大,逼退毒霧三尺。黑霧翻騰,終於露出幾道人影輪廓——皆披黑袍,面覆灰骨面具,雙手泛著青紫之色,顯然長期與毒物為伍。
其中一人抬手,掌心噴出一股濃稠黑霧,直撲旋風核心。雲逸劍鋒一轉,氣流偏移,將毒霧引向側方。但那人動作未停,第二股毒霧緊隨而至,角度刁鑽,直襲月璃身後。
雲逸瞳孔一縮,來不及調轉風向,猛地將劍身橫拍地面。靈力炸開,激起一圈塵浪,強行阻斷毒霧前進之勢。然而這一擊耗力極巨,他掌心傷口徹底撕裂,血順劍脊流下,浸入劍格。
劍身,竟微微發燙。
雲逸一怔。血與劍接觸的瞬間,風訣的靈力流轉竟變得順暢幾分,彷彿血成了引子,與風靈產生共鳴。他來不及細想,順勢將血為引,以“血引風訣”重塑法術結構。劍鋒輕旋,旋風驟然提速,形成一道螺旋氣柱,將逼近的毒霧盡數卷向高空。
黑霧被撕開一道縫隙。
月璃抓住空隙,清心咒再度加強,靈韻如鐘聲震盪,穿透霧層。三名同伴趁機穩住靈脈,重新凝聚靈力。一人拔刀,刀鋒泛起寒光;另一人結印,靈力在掌心凝聚成盾。
霧中邪修動作一滯。
他們顯然未料到,這支剛入此地的隊伍竟能在毒霧中站穩腳跟。短暫沉默後,三人同時後撤,身影迅速融入黑霧深處,只留下翻湧的毒瘴在原地盤旋。
旋風漸弱,雲逸單膝點地,劍撐地面,喘息粗重。掌心血流不止,劍柄已被染紅。他低頭看去,血珠順著劍脊滴落,在地面砸出一個個小坑,隨即被黑霧吞噬。
月璃走到他身旁,蹲下,指尖輕觸他掌心傷口。她未說話,只將一縷靈力緩緩注入,暫緩血流。
“能走嗎?”她問。
雲逸點頭,握緊劍柄,緩緩起身。劍身微鳴,似在回應。
前方黑霧仍未散盡,但已不再壓迫。眾人站穩陣型,目光投向深處——那裡,土地開裂,黑霧如泉湧出,源頭未知。
雲逸抬手,抹去額角冷汗,劍尖指向裂口方向。
“走。”
他邁出一步,靴底踩在溼冷的地面上,發出輕微聲響。風從背後吹來,捲起衣袍,也將最後一絲旋風殘跡吹散。
月璃緊隨其後,三人列陣而行。黑霧在他們身側翻滾,卻再不敢逼近。
雲逸走在最前,劍未入鞘,劍鋒低垂,血珠順著劍尖滴落。每一滴血落地,都讓劍身顫動一次。
劍柄上的血開始凝結,邊緣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