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左掌的傷口再度裂開,一滴黑血落在冰晶表面,瞬間凝成暗斑。他指尖微顫,尚未收回殘符碎片,忽覺天光一暗。
頭頂烏雲翻湧,如墨汁潑灑,層層疊壓,頃刻遮盡天日。雷光在雲層深處炸裂,一道銀蛇蜿蜒而下,擊中山頂巨石,轟然碎裂,石屑四濺。空氣驟沉,靈力如沸水逆流,紊亂不堪,眾人靈脈皆感滯澀。
“止步。”雲逸低喝,聲音沙啞卻清晰。
他強提靈力,殘存的靈識如細線探出,剛觸及半空,便被一股無形之力碾碎。識海震盪,喉間一甜,他咬牙壓下,左手仍握拳緊貼心口,借痛意維持清醒。
月璃反應極快,寒氣自袖中倒卷而出,不攻不守,瞬間凝成一道弧形冰幕,橫於眾人前方。冰面微顫,映出烏雲中那龐然輪廓——鱗甲如鐵山堆疊,頭顱探出雲層,雙目赤紅如熔岩裂口,瞳孔深處無神,卻透出不容侵犯的威壓。
靈獸未動,僅吐息之間,空間扭曲,地面寸寸龜裂。風自四面八方倒卷,形成漩渦,將眾人圍困其中。靈力運轉愈發艱難,彷彿置身深海,每提一息,皆如負千鈞。
雲逸左臂仍無力,靠月璃半扶著才未跌倒。他凝視那巨獸雙目,忽然察覺異樣——那瞳中無殺意,亦無怒火,唯有守望與警告,如同古碑立於絕境之前,不容人越界。
“不是來殺我們的。”他低聲開口,聲音被風撕碎,卻一字不亂,“是……不讓走。”
身旁同伴呼吸一滯,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腳跟觸到裂石,發出輕響。那聲音剛起,靈獸猛然抬頭,頸項拉長,口唇微張。
一聲怒吼撕裂長空。
音浪如實質衝擊,冰幕瞬間佈滿裂紋,眾人齊齊後退三步,足底地面轟然塌陷,蛛網狀裂痕蔓延至十步之外。雲逸胸口一悶,喉間腥甜再湧,卻被他強行嚥下。他右手撐地,指尖摳進石縫,穩住身形。
月璃雙掌疾推,寒氣暴漲,冰幕碎而不散,化作三道冰樁,呈品字形立於前方,勉強抵住威壓餘波。她額角滲出冷汗,寒氣運轉已顯滯澀,靈力被天地異象壓制,難以流暢調動。
雲逸緩緩抬頭,望向那巨獸。
它依舊懸於雲中,頭顱低垂,目光鎖定眾人,尤其是他手中那枚殘符。符紙邊緣焦黑,沾著黑血,仍在微微震顫,彷彿與某種古老頻率共鳴。而那靈獸的鱗甲,竟在符紙震顫的瞬間,泛起一絲極淡的金紋,轉瞬即逝。
“它認得這個。”雲逸低語。
月璃側目,目光落在他掌心。殘符雖毀,血紋已斷,但那一絲頻率,仍殘存在符灰與血漬之間,如同餘火未熄。她忽然明白——這靈獸並非憑空現身,而是被某種氣息引動,自深處甦醒。
風更烈,烏雲旋轉如渦,雷光頻閃,不再落於山石,而是圍繞靈獸周身遊走,似在供奉。天地靈力被徹底攪亂,形成禁錮場,進不得,退亦難。眾人被困於原地,連神識都無法遠探。
雲逸閉目,試圖以古法調息,卻發現靈海如泥沼,靈力沉滯,難以凝聚。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四周——裂地、斷石、扭曲的靈流軌跡,皆在提醒此地非尋常退路。前方洞道幽深,古紋微亮,本是他們計劃中的撤離方向,如今卻被那靈獸徹底封鎖。
“它守的是這條路。”他聲音低沉,“不是我們。”
月璃沉默片刻,寒氣緩緩收回,冰樁化作水霧,消散於風中。她不再試圖對抗,而是凝神感知那靈獸的威壓節奏——並非持續增強,而是有規律地起伏,如同呼吸,如同守護某種沉睡之物。
“它在等。”她道。
“等甚麼?”有人低聲問。
雲逸未答。他緩緩抬起左手,殘符碎片在指尖微顫。他沒有再試圖引動頻率,而是將符灰輕輕灑落於地。灰燼隨風飄散,剛觸地面,竟在石縫間泛起一絲極淡的金光,如塵星閃爍。
靈獸雙目驟然收縮。
雲逸心頭一緊,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勿動。他盯著那金光,發現它並非持續,而是隨著符灰飄落的軌跡,短暫浮現,隨即隱沒。彷彿地底深處,有某種紋路,正與殘符產生微弱呼應。
“這不是警告。”他終於開口,聲音冷峻,“是考驗。”
月璃目光一凝。
雲逸望向那靈獸,緩緩道:“它不攔人,只攔心。若只為逃離,必被震退。若為前行,需過其眼。”
話音未落,靈獸忽然仰首,長嘯再起。這一次,聲浪未向眾人衝擊,而是直貫雲霄。烏雲驟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血色天光斜射而下,正落在洞口前方三丈處。
地面金紋浮現,如古老符陣,緩緩旋轉。
雲逸瞳孔微縮。那紋路,與至寶殘符上的斷裂部分,竟有三處完全契合。
他低頭,看向掌心最後一片殘符。邊緣焦黑,血漬乾涸,卻在血色天光下,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芒。
月璃察覺異樣,低聲道:“它要你走過去。”
雲逸未動。他知道,一旦踏入那光,便是直面靈獸的意志。而以他此刻狀態,靈力未復,傷勢未愈,跨出一步,便可能再難站起。
但他也明白——此路不通,則前功盡棄。
他緩緩鬆開右手,將殘符貼於心口。左手握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深吸一口氣,左腳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金紋應聲而亮。
靈獸雙目鎖定他,威壓驟增,如山傾壓頂。雲逸腳步一沉,膝蓋微彎,卻未退。他咬牙,右腳再進,穩穩落地。
第二步。
寒氣自月璃掌心溢位,不攻不守,只纏於他後背,助其穩住靈脈。雲逸感受到那股寒意,未回頭,只微微頷首。
第三步。
他已踏入血色天光之中。
金紋如活,順著地面蔓延至他足底,彷彿在檢視他的靈力、氣息、心念。靈獸低吼,頭顱緩緩下壓,雙目與他平視,距離不過十丈。
雲逸抬頭,直視那熔岩般的瞳孔。
他左手緩緩抬起,殘符自心口取出,舉至胸前。
符紙在血光中微微顫動,邊緣焦痕裂開,露出內裡一道極細的金線。
靈獸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