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線自雲逸掌心滴落,在泥土上凝成細絲,緩緩向前爬行。他腳步一沉,左腿經脈如被鐵針穿刺,卻未停下。月璃扶住他手臂,指尖微顫,寒氣在袖中凝而不發。其餘三人緊隨其後,靈力殘損,呼吸粗重。
血線行至三丈外,突兀中斷。地面裂縫閉合,不留痕跡。前方霧氣翻湧,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壁障,表面浮現出扭曲符紋,靈氣紊亂如亂流穿行。
雲逸抬起右手,掌心符文微燙。他將手指輕觸霧壁,符文驟然一亮,血線殘跡自斷口處重新燃起,延展半寸後熄滅。方向未變,路徑尚存。
月璃取出冰鏡,以掌心寒氣催動,鏡面映出雲逸掌心光芒。她將鏡面斜傾,光斑投射在霧壁之上。符文輪廓被放大,層層巢狀,構成九宮格局,中央一道裂痕貫穿三宮,靈氣流向逆旋。
“是迷陣。”她低聲。
雲逸點頭,掌心按地,感知地下靈流。脈動微弱,卻與符文節奏同步。他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目光鎖定左前方一處石柱,“主陣眼在那邊。我們得穿過去。”
眾人列陣前行,雲逸居中,月璃護左翼,另三人成三角殿後。踏足陣眼石門剎那,地面符文爆閃,青光沖天。空間扭曲,腳下石板翻轉,眾人身形失控,被一股無形之力甩開。
雲逸只覺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整個人撞入一片碎石堆。月璃落地時翻滾兩圈,冰鏡脫手,滑入石縫。兩人抬頭對視,其餘身影已不見蹤影。
雲逸強撐起身,掌心符文忽熱。他按地查探,靈流仍在,但走向紊亂。他咬牙運轉殘存靈力,順著脈動最弱處追溯,確認仍在主陣脈上。
月璃拾回冰鏡,鏡面已有裂痕。她指尖凝寒,以秘法刻寫傳音咒,冰符成形瞬間便碎,僅餘細微震顫自掌心傳入地面。她重複三次,節奏穩定——平安、未傷、待令。
雲逸察覺地面微震,以指節輕叩石面回應。兩人心意相通,暫不貿進。
西北角,三名同伴跌入死門區域。石柱林立,刻滿蝕紋。一人喘息未定,抬手轟向最近石柱,試圖破陣。
靈力觸柱瞬間,黑光自刻痕中迸發,如鎖鏈纏身。他渾身一僵,靈臺混沌,經脈逆衝,喉頭一甜,鮮血噴出。身體軟倒,靈力如漏堤般被抽走。
另兩人慾上前,卻被反靈力場阻隔,靈力無法凝聚。一人怒拍屏障,手掌麻木,指尖滲血。
雲逸掌心符文突灼如烙鐵,他悶哼一聲,扶住石壁。那痛感並非來自自身,而是某種血契共鳴,直指西北方向。
月璃見他異狀,立即以冰鏡折射掌心光斑,對照霧壁上殘留的陣圖投影。光斑移動,映出陣眼死角,一處陰隙浮現——子時前後,死門與主脈交匯處將出現短暫通路。
“有人觸發了蝕神機關。”她語速極快,“現在救不了。”
雲逸盯著掌心,符文溫度隨陣法波動起伏。每一次脈動,都像心跳。他忽然意識到,這印記不僅是引路標記,更是整座迷陣的感應核心。
“它在呼吸。”他說。
月璃一怔。
“符文的亮滅,和陣法的靈流同步。”雲逸低聲道,“我們不是在找路,是在等它……鬆一口氣。”
“子時陰隙只有三息時間。”月璃提醒,“錯過就再無機會。”
雲逸沉默片刻,掌心按地,感受著那微弱卻規律的脈動。他抬頭,目光堅定,“那就等。”
他盤膝坐下,背靠石壁,掌心朝上。符文隨陣法明滅,如呼吸般律動。月璃坐於其側,凝冰為符,再次嘗試傳訊。碎裂節奏緩慢而清晰:守、等、勿動。
時間流逝,霧氣漸濃。遠處死門方向,傷者氣息微弱,靈力持續流失。另兩人輪流以身體撞擊屏障,無果。一人終於跪地,喘息如風箱。
雲逸閉目調息,靈力幾近枯竭,神識卻不敢鬆懈。掌心符文每亮一次,他便記下間隔。七次之後,規律顯現——每十二息,陣法靈流會短暫回落,陰隙將現。
他睜眼,看向月璃,“還有兩輪。”
她點頭,指尖再次凝出冰符,準備最後一擊傳訊。
東南角,兩人靜守不動。西北角,傷者唇色發青,呼吸微弱。另兩人靠牆而坐,靈力耗盡,眼神渙散。
雲逸緩緩起身,掌心符文熾熱。他望向西北,低聲道:“準備。”
月璃握緊冰鏡,寒氣自經脈流轉至指尖。她知道,三息之後,要麼通行,要麼永困。
雲逸邁出一步,腳底踩碎一塊青石。石屑飛濺,其中一片劃過他掌心,傷口裂開,血珠滴落。
血未滲入泥土,反而懸浮半空,隨著符文明滅,一明一暗,與遠處霧中那點微光同步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