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掌心貼上第一道刻痕的剎那,玉印震動驟然加劇,不再是先前如脈搏般的律動,而是狂亂地搏跳,彷彿體內封印之物正猛烈衝撞囚籠。青光自印體深處迸發,由溫和流轉轉為刺目暴烈,順著他的手臂逆衝而上,直貫眉心。他瞳孔一縮,尚未反應,那股力量已從天靈炸出,化作一道青虹衝破雲層。
天空應聲裂開。
烏雲如被巨手撕扯,向兩側翻卷,露出其後翻騰的雷海。電蛇在高空遊走,發出低沉轟鳴,一道粗如殿柱的紫雷轟然劈落,砸在山脊邊緣,碎石崩飛,地面龜裂。風勢驟變,不再是山間清冽寒風,而是裹挾著靈壓的狂飆,吹得眾人衣袍獵獵,幾乎站立不穩。
玉印脫手騰空,懸於雲逸頭頂三尺,青光如輪,不斷吸納四周靈氣。天地間的靈流開始紊亂,不再循常軌執行,而是被強行牽引,匯入玉印下方的漩渦。靈氣壓縮到極致,竟在空中凝成液滴,噼啪墜地,腐蝕巖面,騰起白煙。
“退!”雲逸猛喝,欲抽手後撤,可掌心與刻痕接觸之處竟如生根般黏連,面板寸寸裂開,滲出鮮血。那血未落地,便被玉印吸走,化作青光一縷,融入光輪。
他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出,身形踉蹌。
月璃瞬間橫移,雙掌疾推,一道冰晶屏障在眾人前方成型,堪堪擋住第一波靈氣衝擊。可屏障剛立,便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她眉頭緊鎖,察覺體內靈力運轉滯澀,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壓制,每調動一絲,都如逆水行舟。
“不對……這不是引導,是抽取!”她低語,目光死死盯住空中玉印。那青光已不再溫潤,而是帶著吞噬之意,瘋狂掠奪天地靈機。更令人心悸的是,玉印邊緣浮現出細密裂紋,每一道裂紋中,都透出暗紅血光,如同封印鬆動,內裡有物慾出。
雲逸終於掙脫刻痕束縛,跌退三步,左臂鮮血淋漓。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右手迅速結印,試圖以神識召回玉印。可神識剛觸及青光,便如泥牛入海,非但未控其歸位,反被一股巨力拉扯,識海劇震,一縷神魂竟被硬生生抽離,沒入玉印之中。
他悶哼一聲,雙膝微屈,險些跪倒。
“不行!它已不受控!”他咬牙低吼,額角青筋暴起,“快退離此地!”
話音未落,地面猛然震顫。
三道黑影自山谷兩側的巖縫中暴射而出,速度快若閃電。那竟是三頭巨狼般的怪物,通體由灰黑煞氣凝聚而成,無血無肉,形體虛實不定,唯有雙目幽光如炬,直鎖靈力波動最盛之處——正是那幾名尚未恢復的同伴。
月璃反應極快,指尖凝冰,一朵九瓣冰蓮瞬間綻放,將一頭怪物前肢凍結。可冰封不過瞬息,黑霧翻湧,那怪物前肢自行崩解,又在三尺外重聚,毫髮無損。
“斬不斷!”有人驚呼,揮劍劈向另一頭怪物,劍刃穿透其軀,卻如斬空氣,未留痕跡。怪物頭顱一轉,幽光直射持劍者雙目,那人頓時靈臺一空,僵立原地,體內靈力竟被緩緩抽離,臉色迅速灰敗。
“它噬靈!”月璃厲聲示警,雙手疾舞,冰牆接連升起,將傷員圍護其中。
雲逸棄了召回玉印的念頭,反手抽出腰間短劍,一步踏前,迎向撲來的第一頭怪物。他不攻其身,劍鋒斜挑,直取其雙目之間。短劍刺入幽光核心,怪物身形一滯,頭顱扭曲,發出無聲尖嘯。可不過剎那,黑霧翻滾,傷口癒合,它再度撲來。
“無效!”他低吼,疾退兩步,短劍橫擋,硬接一爪。金屬交擊聲刺耳,短劍劍身崩出一道細紋,他虎口震裂,鮮血順劍柄流下。
玉印仍在空中搏動,青光如潮,每一次漲縮都引動天地震盪。雷聲愈發密集,第二道、第三道紫雷接連劈落,擊在山脊兩側,岩層崩塌,碎石滾落深淵。空中靈氣漩渦越轉越急,竟形成一道靈暴龍捲,將四周殘石盡數捲起,懸浮半空。
“它在召喚甚麼!”有人嘶喊。
雲逸抬頭,死死盯住玉印。那裂紋中的血光越來越盛,彷彿封印即將徹底破碎。他忽然意識到——此物並非引路之鑰,而是鎮壓之眼。他們觸碰的不是機緣,是禁制的開關。
“結陣!”他怒吼,短劍插入地面,借力躍起,一腳踹飛逼近傷員的怪物,“護住靈脈未復者!別讓它近身!”
月璃迅速響應,雙手結印,寒息自掌心湧出,在陣地上空凝成一片冰霜之網,暫時阻隔怪物行動。其餘幾人強提殘力,背靠背圍成圓陣,靈力微弱卻仍不退。
一頭怪物被冰網阻住,四肢瘋狂抓撓,冰層迅速剝落。另一頭則繞至陣後,利爪直撲一名盤坐調息的修士。那人察覺已晚,只來得及抬手格擋,整條右臂瞬間枯槁,靈力被抽得一乾二淨。
“啊——!”慘叫未絕,怪物頭顱一甩,將他整個人掀飛,撞向巖壁。
雲逸目眥欲裂,短劍脫手擲出,貫穿怪物頭顱。黑霧炸散,可不過三息,它又在遠處凝聚,幽光更盛。
“殺不死……”有人喘息道,“它不是實體……”
“那就困住它!”月璃咬破指尖,以血畫符,冰網再度加固,可她臉色蒼白,顯然支撐不久。
雲逸喘息粗重,左臂傷口不斷滲血,右手指節因緊握劍柄而發白。他抬頭望向空中玉印,那青光已染上血色,裂紋蔓延至整個印體,彷彿下一瞬便會徹底碎裂。
他知道,若此刻不阻止,玉印一旦崩解,釋放出的東西,絕非他們所能承受。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不再試圖壓制,而是做出承接之勢。體內殘存靈力盡數匯聚,經脈如被刀割,可他神色未變。
“若你是劫眼……”他低聲,聲音被雷聲撕碎,“那我便替你承這一劫。”
他腳下一踏,竟迎著靈氣漩渦,直衝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