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尖端插在焦黑的巖縫中,劍身微微震顫,餘溫未散。雲逸五指撐地,指節因用力泛白,一縷血絲從嘴角滑落,在下巴凝成細點。他緩緩抬頭,目光掃過谷底殘灰——敵首已化作一具焦屍,衣角蜷曲發黑,手中陰煞刃斷裂成兩截,黑氣盡散。
月璃單膝跪地,星璃佩貼於掌心,寒息微弱地流轉於同伴之間。一名傷者靠石喘息,另一人正拾起兵刃,手臂仍在發抖。
雲逸伸手,將斷劍拔出。劍柄沾了血,握上去溼滑,他用袖口粗粗一擦,轉頭望向山谷盡頭。
天光自山脊裂口傾瀉而下,雲霧翻湧間,一座懸浮巖臺悄然浮現。青石鋪面,符文隱現,四周草木生輝,枝葉泛著玉質光澤。異香隨風飄來,沁入經脈,竟讓枯竭的靈力微微一動。
“此地靈機不散,”雲逸低聲道,“像是上古遺陣尚在運轉。”
月璃站起身,眉心微蹙:“但無生息,無守陣傀儡,也無禁制波動。”
“正因太靜,才反常。”雲逸指尖輕撫古籍殘燼,血痕微溫,未起警示。他將殘頁收回懷中,緩步向前,“先探邊緣,不入中心。”
眾人列隊前行,腳步輕落。剛踏上巖臺,腳下符文驟然亮起,青光流轉,如活物般沿石縫蔓延。
雲逸猛然抬手:“退!”
已遲。
三道黑影自虛空中踏出,無聲無息,手持黑刃,直取三人要害。為首者一擊刺向雲逸咽喉,刃未至,風已凝滯。
雲逸橫劍格擋,右臂經脈滯澀,動作慢了半息。劍鋒相撞,震力直衝肩骨,虎口崩裂,血順劍柄流下。他借力後撤,足尖劃地,留下一道淺痕。
月璃瞬移至傷者身前,寒息噴湧,冰膜成形。第二名殺手刀鋒劈落,冰層炸裂,碎屑四濺。她掌心再推,寒氣凝成冰錐反刺,卻被第三名殺手以音波震碎,氣浪掀得她後退兩步,唇角滲血。
“結圓陣!”雲逸喝令,“背靠背,傷者居中!”
眾人迅速靠攏,斷劍橫於胸前,雲逸目光掃過三名殺手。他們站定半空,呈品字形分佈,黑刃交錯,引動風雷之勢。動作整齊劃一,無一絲多餘。
“不是散修。”雲逸低聲,“是死士,受過殺陣訓練。”
月璃喘息未定,寒息再度凝聚,在陣前佈下薄冰屏障。三名殺手未再強攻,而是緩緩抬手,黑刃尖端相對,靈力交匯,空中浮現一道暗色符印。
符印一成,巖臺震動,地面符文接連亮起,靈流逆旋。
雲逸瞳孔微縮——這非自發陣法,而是遠端操控。他閉目,以古法引動地脈殘靈,將指尖血滴入石縫。血絲滲入,順著符文脈絡蔓延,最終指向巖臺西北角一塊凸起的石柱。
“陣眼在那兒。”他傳音月璃,“他們每次出手,石柱微閃。”
月璃點頭,寒息悄然下沉,凝於足底,隨時準備突襲。
三名殺手同時動了。黑刃劃空,三道殺招分襲三人,攻勢如潮。冰膜崩裂,碎冰飛濺。月璃揮袖再凝寒氣,卻覺靈力滯澀,經脈如被細針穿刺。
雲逸咬牙,故意將右臂露出破綻。殺手果然撲來,黑刃直取心口。他側身閃避,斷劍反撩,逼退敵人。月璃抓住剎那空隙,寒息暴起,冰錐自下而上刺向其膝。
殺手反應極快,凌空後仰,險險避開。但動作遲滯了一瞬——雲逸目光如電,捕捉到其耳後一道暗紅符印,細如蛛絲,隨心跳微微閃爍。
“傀儡術控魂。”他心頭一沉,“他們不是自願來的。”
月璃喘息加重,寒息已難成形。她雙掌貼地,勉強凝出一道冰環護住陣心,但冰層薄如紙片,裂紋蔓延。
雲逸握緊斷劍,血順掌心滴落,滲入巖臺。他以血為引,再度探查地脈靈流。石縫中靈機微弱,卻呈規律波動,每隔三息,便有一股外力注入陣眼。
“有人在遠處控局。”他低聲道,“節奏固定,不出十息,必有下一波攻勢。”
月璃抬手抹去唇邊血跡,指尖微顫:“撐不住了。”
“不用撐。”雲逸目光沉冷,“我們不守,他們不會停。得讓他們以為有機可乘。”
他猛然收劍,後退半步,陣型露出缺口。三名殺手立刻撲來,黑刃交錯,直取陣心。
就在敵人踏入石縫血線的瞬間,雲逸斷劍猛然插入地面,引動血引靈流。地脈殘靈被強行牽引,石柱符文驟然紊亂,光芒明滅不定。
三名殺手動作一滯,耳後符印同時閃爍。
雲逸抓住時機,斷劍橫掃,劍鋒劃過一名殺手腳踝。雖未斬斷,卻在其靴底留下一道血痕。
血落石面,順著符文流入陣眼。石柱猛然一震,光芒驟暗。
三名殺手齊齊後退,懸浮半空,黑刃收於身後,不再進攻。
雲逸喘息未定,右臂經脈灼痛,血流不止。他抬手按住傷口,目光死死盯住石柱。
月璃靠在同伴肩上,寒息幾近枯竭,臉色蒼白如紙。
巖臺陷入短暫死寂。符文光芒緩緩恢復,石柱重新亮起,節奏如初。
雲逸低頭,看向斷劍。劍身裂紋更深,銀光微弱,卻仍在脈動。他緩緩抬起手,指尖撫過胸口——那裡,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流仍在運轉,與古籍殘燼中的餘溫遙相呼應。
三名殺手再次抬手,黑刃交錯,符印重現。
雲逸握緊劍柄,低聲道:“他們要的不是我們死。”
月璃抬眼。
“是把我們困在這裡,直到……”他話未說完,石柱光芒驟盛,地脈靈流猛然逆轉。
三名殺手同時俯衝而下,黑刃燃起幽火,殺意如潮。
雲逸橫劍,斷劍尖端指向三人。
月璃抬手,最後一絲寒息凝聚於掌心。
巖臺震動,符文全亮。
斷劍劍柄滑落一滴血,墜向石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