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的手指仍指向門縫,指尖微微顫抖。那道細不可察的金光自斷劍裂紋中滲出,已悄然沒入石門深處。整座黑石宮殿靜得如同死物,唯有門心星圖的一顆星點,還在極其微弱地閃爍,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後一息。
月璃扶住他肩頭,掌心傳來滾燙的觸感。她未說話,只是將靈力緩緩送入他體內,穩住那幾乎斷裂的心脈。雲逸喉嚨發緊,識海中殘影翻湧未止,但那一幕——白衣修士持劍立於階前,長劍斷裂墜地的畫面——卻愈發清晰。
“你夢見的門,”月璃低聲道,“便是回家的路。”
這句話如針,刺入混沌意識。雲逸猛地睜眼,瞳孔收縮。他記起來了。那夜並非夢境,而是血脈深處被封印的記憶。斷劍非外物,是曾屬於玄天門主的佩劍,斷裂之時,天地變色,星圖逆轉。
他咬破舌尖,鮮血順著唇角滑落,滴在掌心血痕之上。血珠未散,反被裂口吸入,隨即一股灼熱自掌心直衝經脈。他抬起斷劍,將最後一滴精血抹在劍身裂紋處。
剎那間,金光暴漲。
裂紋中浮現出殘缺古篆,與門心星圖空缺之處嚴絲合縫。雲逸以劍為引,在空中劃出一道符痕——啟靈符。此符早已失傳,唯有持劍者憑血脈本能方可繪出。
劍鋒落定,整座宮殿猛然一震。
門心星圖最後一顆星點驟然亮起,隨即轟然擴散成一片銀白光幕。黑石大門無聲開啟,一道幽深通道顯露其後,內裡靈流如河,緩緩流動。
雲逸脫力跪倒,斷劍從手中滑落,卻被月璃一手接住。她將劍輕輕插回布帶,扶起他,聲音低而穩:“我們進去了。”
三人踏入主殿。
殿內空曠,卻非荒廢。中央一座殘破高臺,兩側玉架林立,其上擺放著玉簡、丹瓶、法器,皆被微小禁制封存,靈光隱現。空氣沉重,每一口呼吸都似吸入鉛塊,非玄天血脈者難以久留。
雲逸強撐站直,抽出斷劍。劍鋒輕顫,指向左側第一根玉柱。劍尖所向,柱上符文逐一熄滅,封印隨之瓦解。他緩步前行,每走一步,斷劍便指引一處禁制節點,如同鑰匙開啟鎖鏈。
月璃扶著昏迷的摯友靠牆坐下,目光掃過東側玉架。一枚淡藍色玉佩靜靜懸於絲線上,通體流轉星輝,內裡似有銀河微旋。她伸手觸碰,玉佩驟然輕鳴,與她體內靈韻共鳴。
她取下玉佩,貼於胸前。剎那間,寒氣自她體內回流,原本因耗盡靈力而蒼白的面容,竟恢復了一絲血色。
雲逸行至主座殘臺前。
檯面碎裂,塵灰覆蓋。他蹲下身,指尖拂過石縫。斷劍忽然劇烈震動,布帶崩裂半寸。他伸手探入臺底,摸出一冊金絲裝訂的典籍。冊面無字,但當他掌心血痕觸及封面時,四字浮現——“持劍者繼”。
《玄天九轉真解》。
他未翻開,只將典籍貼身收好。斷劍在布帶中漸漸平靜,裂紋金光隱去,彷彿使命已成。
“這裡有凝魂丹。”月璃從一座丹櫃中取出玉瓶,倒出一粒青碧色丹藥,喂入摯友口中。丹藥入腹,那人呼吸漸穩,眉間褶皺舒展。
雲逸環視大殿。高臺後方,一道石階通往地下,深處傳來隱隱靈壓波動。但他未動。此地禁制雖破,可根基仍在,若久留,恐引自毀反噬。
“走。”他說。
月璃點頭,將星璃佩收入懷中,背起摯友。雲逸最後看了一眼那冊金典所在的位置,轉身邁步。
走出大殿時,身後靈流驟然紊亂。整座遺址開始輕微震顫,石柱崩裂聲由遠及近。
雲逸踏出最後一級石階,回望。
黑石大門正在緩緩閉合。門心星圖的最後一顆星點,在閉合前瞬間熄滅,再無光亮。
他握緊斷劍布帶,劍柄上殘留的血痕已幹,卻仍有一絲溫熱。
月璃停下腳步,望向遠方山影:“接下來去哪兒?”
雲逸低頭,掌心血痕裂口未愈,隱隱作痛。他未抬頭,只道:“先找個地方,讓他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