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劍橫在胸前,劍鋒微微震顫,映著晨光泛出冷鐵之色。雲逸指尖扣住劍柄,指節發白,目光死死盯著五步外的彎刀首領。那人刀尖垂地,血痕未乾,眼神陰鷙,卻不再上前。
風捲起碎石,吹過焦黑的符紙殘片。
片刻,彎刀首領緩緩收刀入鞘,冷哼一聲,轉身躍入林中。其餘灰袍人掙扎起身,攙扶重傷者,迅速退入山影。雲逸未動,直到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坡後,才緩緩鬆開緊繃的肩背。
他拄劍而立,右臂垂下,掌心血痕裂口深可見骨,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石縫間。斷劍殘鋒在風中輕鳴,彷彿仍有餘震未散。
“月璃。”他低聲道。
月璃靠在巖壁邊,一手扶著昏迷的摯友,另一手還凝著半融的冰晶。她抬頭,臉色蒼白,卻仍點頭:“他們走了,沒埋伏。”
雲逸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撐著斷劍站直身體。他一步步走向戰場殘骸,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他翻過一具倒地的灰袍人屍身,那人胸口被冰刃貫穿,早已斷氣。腰間布囊焦裂,露出一角泛黃的皮料。
他蹲下,用未受傷的左手將那皮料抽出。
是一張獸皮地圖。
邊緣被火燎過,焦黑捲曲,但中央圖案清晰。山川走勢、河流走向皆以古法勾勒,線條細密,另有數個星位標記散佈其上。一角刻著殘缺古篆,僅能辨出“玄”字下半,餘下筆畫已焚燬。
雲逸指尖撫過圖紋,忽覺掌心血痕一熱,斷劍在手中輕顫。
他猛地低頭,再看地圖——那“玄”字殘痕,竟與斷劍裂紋中的殘符輪廓隱隱相合。
“你發現了甚麼?”月璃走來,聲音虛弱,卻帶著警覺。
雲逸將地圖遞出:“你看看這個。”
月璃接過,指尖輕劃圖面。她目光停在一處山形標記上,眉頭微蹙:“這符號……我在族中古籍裡見過。是‘天樞嶺’的舊稱,百年前屬玄天門轄地。”
雲逸瞳孔微縮:“玄天門?”
“一個消失的上古門派。”她指尖移向星位標記,“這個星圖對應的是百年前的天象,標記點正落在天樞嶺主峰之下。若地圖無誤,此處極可能藏有玄天門遺存。”
雲逸沉默。
斷劍殘鋒在掌心輕顫,掌心血痕又是一熱,彷彿在回應地圖上的某處。
“他們為何帶著這張圖?”他問。
“不是搶奪機緣的散修?”月璃搖頭,“能知玄天門舊址的,絕非尋常人物。這張圖……他們沒來得及用。”
雲逸低頭看向那具焦屍。此人死於月璃冰刃之下,手中符籙盡毀,腰囊卻未被搜刮。若為同夥,該有人收屍取物。可敵人退得乾脆,連同伴遺物都未帶走。
“不是同夥。”他低聲道,“是被臨時召集的打手。圖太重要,不能交,又不能毀,只能隨身藏。”
月璃點頭:“所以它落在了最弱一人身上。”
雲逸將地圖收回,小心捲起,塞入貼身布囊。布囊緊貼胸口,能感覺到地圖的粗糙質地與斷劍殘鋒的冷硬。
“我們得走。”他說,“他們雖退,但背後之人必會再動。”
月璃扶起摯友,靠在肩上:“他傷太重,需靜養。”
“不走遠。”雲逸蹲下,探了探摯友脈搏,氣息微弱,但尚穩,“我們只探天樞嶺外圍。若地圖有詐,立刻撤。”
“若真有玄天門遺藏……”月璃望著遠處山影,聲音輕了幾分,“你會想得到甚麼?”
雲逸抬起左手,看著掌心血痕。裂口未愈,血絲仍在滲出,與斷劍共鳴的熱度未散。
“不是為了得甚麼。”他緩緩道,“是為知道——它為何選我。”
月璃沒再問。
雲逸站起,將斷劍插入腰間布帶,劍鋒朝外,隨時可拔。他最後掃了一眼戰場——焦土、碎石、凝冰未化,七具灰袍人屍體橫陳,三具被冰封,兩具重傷未死,已被同伴拖走。
他轉身,扶住月璃肩膀:“走。”
三人緩緩沿坡下行,腳步沉重,卻未回頭。
行至坡底,雲逸忽覺胸口一燙。
他停下,伸手入布囊,取出地圖。
圖面平靜,但“天樞嶺”標記處,竟有一絲微光一閃而逝。
他凝視那點,掌心血痕再次發熱,斷劍在布帶中劇烈一震。
“怎麼了?”月璃察覺異樣。
雲逸未答。他將地圖攤開,指尖按在標記點上。
剎那,斷劍殘鋒自行滑出半寸,金光隱現。
雲逸猛地攥緊劍柄,壓下異動。
“沒事。”他收起地圖,“繼續走。”
山路崎嶇,三人前行緩慢。雲逸走在最前,斷劍在腰間輕晃,每一次擺動都與掌心血痕的跳動隱隱同步。
翻過一道山脊,天樞嶺輪廓已隱約可見。山勢陡峭,雲霧繚繞,峰頂隱沒於灰白之中。
雲逸停下腳步,望向那片霧海。
“就在這裡。”他說,“先紮營,等天黑再進。”
月璃點頭,尋了一處背風巖穴。雲逸用斷劍在地面劃出簡易聚靈紋,雖殘缺,卻能引微弱靈流護體。他將摯友安置在內,又取出一枚丹藥,掰成三份,分給兩人。
“省著用。”他說,“不知前方有無補給。”
月璃接過,指尖微顫:“你呢?”
“我還能撐。”他將最後一份丹藥收起,目光落在布囊上。
夜幕漸沉,山風轉寒。
雲逸靠在巖壁,閉目調息。掌心血痕仍在隱隱作痛,斷劍卻異常安靜。他伸手入囊,再看地圖。
圖面昏暗,但“天樞嶺”標記處,又閃過一絲微光。
他指尖剛觸圖紋,忽覺胸口一沉。
布囊內,地圖竟自行卷曲,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
雲逸猛地抽出地圖,攤開。
圖面未變,但“玄”字殘痕處,竟有細小裂紋蔓延開來,如同乾涸的河床。
他尚未反應,掌心血痕驟然灼熱,斷劍在布帶中嗡鳴不止。
“雲逸!”月璃驚覺,抬頭看他。
雲逸死死盯著地圖,左手已按在斷劍柄上。
裂紋在蔓延,速度加快,彷彿地圖本身正在崩解。
而斷劍殘鋒,竟開始自行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