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的指尖在石面劃出一道淺痕,指腹感受到一絲異樣波動。他迅速收手,掌心殘灰如活物般蠕動,順著經脈流向手腕。這灰紋搏動的節奏,與遠處某處傳來的靈力節律完全一致。
他轉頭看向月璃。她正扶著斷劍撐起身子,臉色蒼白,袖中玉瓶裂痕遍佈,紫霧幾乎不見。她抬眼,目光落在雲逸掌心,輕輕搖頭。雲逸會意,未出聲,只將左手按在地面,靈力緩緩滲入,探查地脈。
此地無天地靈機,唯有斷裂的靈脈殘流漂浮在灰白空間中,如枯藤懸空。靈力紊亂,無法凝聚,稍一調動便如亂流反噬。他閉目凝神,以基礎心法穩住識海,再睜眼時,已鎖定那股微弱卻穩定的節律來源——東南方三百丈外。
“有路。”他低聲道,聲音乾澀。
月璃點頭,將玉瓶置於膝上,雙指輕撫瓶身。她閉目調息,眉心微蹙,精神力緩緩釋放。雲逸盯著她額角滲出的細汗,察覺她體內靈力正急劇消耗。
探查不過十息,月璃猛然睜眼,呼吸一滯。她抬手捂住眉心,一道極淡銀紋在面板下閃現即逝。她未言,只抬手指向東南方偏北十五度:“有禁制,空間褶皺,不能直行。”
雲逸順著她所指望去,前方地面裂紋交錯,空氣中浮現出扭曲的波紋,形如無形屏障。更遠處,電弧不時在裂縫中竄動,釋放出灰黑色霧氣,落地即腐蝕石面,騰起縷縷白煙。
他蹲下身,將殘灰抹在斷劍劍刃上。灰膜覆劍,劍身微震,竟穩住周圍三尺內的靈流。他試揮一劍,劍鋒劃過空氣,未激起半點漣漪。
“能走。”他說。
雲逸扶起摯友,將斷劍交其手中。摯友氣息仍弱,但已能站立。三人貼牆而行,雲逸在前,劍橫於胸,殘灰覆體,形成薄層護膜。月璃居中,一手按瓶,一手扶牆,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異動。摯友斷後,劍尖點地,警惕掃視四周。
行至禁制邊緣,空間褶皺愈發明顯。空氣如凝滯,每進一步,靈力便被拉扯一分。雲逸掌心殘灰劇烈搏動,與遠處節律共振加劇。他忽然停步,抬手示意後方二人止步。
前方地面裂開一道縫隙,深不見底。黑霧自其中湧出,凝成團狀,如活物般蠕動。雲逸揮劍斬去,劍刃觸及黑霧,立刻傳來靈力被吞噬的滯澀感。他迅速收劍,殘灰自劍身蔓延,隔絕侵蝕。
黑霧受擾,驟然膨脹,化作數道觸鬚撲來。雲逸側身避過,殘灰自掌心溢位,在地面劃出半圈符紋。符紋亮起剎那,黑霧觸鬚被震退半尺。
“繞行。”他低喝。
三人轉向右側,貼牆迂迴。剛行十步,背後禁制區突然浮現符文鎖鏈,自地面升起,交錯成網,封鎖去路。鎖鏈上符文流轉,與雲逸掌心殘灰搏動頻率一致。
雲逸眼神一凝。他未退,反而上前一步,將殘灰按入地面。灰紋入地,與符文節律共振,鎖鏈光芒微滯。他抓住時機,低喝:“走!”
月璃與摯友迅速穿過。雲逸正欲跟進,符文鎖鏈猛然收緊,三道光鏈橫掃而來。他揮劍格擋,殘灰覆劍,勉強擋下兩擊,第三道擊中肩頭,護膜碎裂,靈力震盪,體內氣血翻湧。
他咬牙,強行穩住身形,趁鎖鏈回縮間隙,縱身躍出。
落地時踉蹌一步,雲逸迅速回身,將殘灰抹在通道入口。灰紋入地,短暫干擾符文節奏,鎖鏈光芒閃爍不定,未能立即閉合。
“安全了?”月璃問,聲音微顫。
雲逸未答。他盯著前方——那股靈力波動仍在,距離已縮短至兩百丈內。但途中裂隙更多,黑霧頻繁湧出,禁制層層疊加。更遠處,空間褶皺如網,彷彿整片區域被某種力量刻意封鎖。
他低頭看掌心。殘灰紋路已深入面板,搏動不止,彷彿在催促他前行。
月璃盤膝坐下,再次嘗試探查。她將玉瓶橫放,以指尖凝聚寒氣,緩緩引導殘餘紫霧為引。精神力再度釋放,觸向禁制深處。
不過五息,她身體一僵,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她強行收回神識,呼吸急促,玉瓶裂痕又擴一圈。
“不行……禁制會反噬神識。”她喘息道,“但……我能感覺到,那節律……不是自然形成。是人為的,像……某種陣法核心。”
雲逸眉頭緊鎖。他蹲下身,以殘灰在地面勾勒出方才符文鎖鏈的紋路。灰線延伸,與掌心搏動同步,竟自行扭曲,形成新的軌跡。
“它在引導我們。”他說。
“也可能是陷阱。”月璃低聲。
雲逸沉默片刻,將斷劍插入地面,支撐身體。他抬頭望向前方灰白空間,目光沉定。
“不管是不是陷阱,只有這條路。”
三人繼續前行。每過一道禁制,雲逸便以殘灰干擾符文節奏,製造空檔。月璃以紫霧殘力封住黑霧侵蝕路徑,摯友則以劍氣震盪裂隙,防止突發塌陷。
行至百丈內,地面突然劇烈震動。一道巨大裂隙在前方炸開,黑霧如潮水般湧出,瞬間凝成數十道人形輪廓。它們無面無眼,僅憑靈力波動感知外界,齊齊轉向三人。
雲逸揮劍,殘灰化網,擋下三道撲擊。黑霧觸碰灰膜,發出滋滋聲響,竟被短暫壓制。但數量太多,灰膜迅速黯淡。
“不能硬闖。”月璃急道。
雲逸猛然將掌心殘灰按入地面。灰紋如根鬚蔓延,順著地脈殘流擴散,直指遠處節律源頭。剎那間,所有黑霧人形同時停頓,齊齊轉向那股波動。
三息。
就在這三息之間,雲逸低喝:“走!”
三人全力衝刺。黑霧人形尚未回神,已錯過攔截時機。他們衝過裂隙,踏入一片相對穩定的區域。
雲逸回頭,見黑霧人形並未追來,而是緩緩消散,重新沉入裂隙。他心頭一沉。
“它們不是攻擊我們……是在守護那節律。”他說。
月璃靠在石壁上,玉瓶幾乎透明,紫霧僅剩一線。她抬手撫過瓶身,指尖微顫。
“再往前……我可能無法再探路了。”她說。
雲逸點頭。他低頭看掌心,殘灰紋路已覆蓋半隻手掌,搏動愈發強烈,幾乎與節律同步。他忽然察覺,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一絲微弱的牽引力,彷彿殘灰本身在催促他靠近。
他抬起手,殘灰紋路在灰白天光下泛出極淡青光。那光,與玉簡開啟時的靈光,如出一轍。
“它認得那東西。”雲逸喃喃。
前方五十丈,空間褶皺密集如網,禁制符文層層交疊,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屏障之後,靈力波動最為清晰。可地面裂隙縱橫,黑霧不斷從深處湧出,已無安全路徑。
雲逸握緊斷劍,殘灰順著手臂蔓延至肩頭。他正欲上前,月璃忽然伸手按住他手臂。
“等等。”她聲音極輕。
她盯著前方屏障,眉心微動。那道極淡銀紋再次浮現,雖只一瞬,卻與屏障上某道符文輪廓完全重合。
雲逸察覺異樣,正要詢問,前方屏障突然震動。
符文鎖鏈緩緩升起,交錯開啟,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縫隙之後,節律波動清晰可感,穩定如心跳。
雲逸與月璃對視一眼。
無人言語。
他握緊斷劍,邁出一步。
劍尖剛觸地面,整片區域驟然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