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海翻湧,三人身影剛沒入光隙,腳下便觸到實地。雲逸雙足落地未穩,膝蓋已微屈下沉,掌心迅速貼向地面。一股紊亂靈流自地底竄上,如逆脈奔行,不似天然地脈流轉。他指節微動,感知片刻,抬手打出三道清靈符。
符紙燃起淡青光暈,呈三角懸於半空,光點微顫,映照四周濃霧如漿。每一步落下,腳下泥土鬆軟微陷,震顫細微卻持續不斷,彷彿地底有物緩緩遊移。他未言語,只將視線掃向月璃與摯友,對方立刻會意,各自退開數步,形成鬆散三角陣型。
空中一道符光忽地邊緣泛紫,轉瞬即逝。雲逸眼角微縮,記下方位,卻未出聲。他低聲道:“靈力逆亂,神識受阻,不可久留原地。”話音未落,前方霧中驟然裂開一道空隙。
銀灰色巨影暴起,四足踏空無聲,利爪撕裂空氣,帶出三道紫黑漣漪。目標直指雲逸咽喉,速度快得近乎瞬移。他後仰翻退,青袍下襬被爪風絞碎,碎片尚未落地,已被霧氣吞噬。
落地剎那,他反手將一枚鎮靈石拍入土中。土牆自地裂起,高丈許,橫阻追擊。巨影一滯,雙目微眯,瞳孔深處泛起極淡紫光。雲逸喘息未定,已高喝:“散位三角,守中帶攻!”
月璃雙手結印,身前冰盾凝成,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狀符紋。摯友橫劍於胸,劍尖微顫,鎖定靈獸左肋空隙。三人背靠背緩緩轉動,腳步踩在軟泥上,每一步都小心試探。
靈獸低吼,聲如金屬刮擦,不似生靈所發。它繞行半圈,突地撲向摯友。爪風未至,空氣已扭曲出波紋。摯友揮劍迎擊,劍鋒與利爪相撞,火光迸濺,整個人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
“它第三擊必掃尾。”雲逸冷聲傳音,“前兩擊快,第三擊後有遲滯。”
話音剛落,靈獸果然連撲兩次,第三次猛然甩尾,勁風掀起泥浪。月璃冰盾微傾,擋下側面衝擊,盾面瞬間結霜,又咔地裂開一道縫。
雲逸閉目三息,腦中回放前兩擊軌跡。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土牆上那三道爪痕上。痕跡深處滲出紫霧,遇空氣化作細小電弧,噼啪作響。他記下間隔,估算出攻擊節奏。
“璃,冰鎖其尾。”他傳音。
月璃指尖輕顫,一道極細冰鏈自掌心射出,貼地滑行,繞至靈獸尾根下方,悄然凝結成環。靈獸似有所覺,尾尖微抖,卻未掙斷。
“阿昊,引它左撲。”
摯友咬牙,故意露出左側破綻。靈獸果然轉向,前爪高抬,紫光在爪尖凝聚。他橫劍格擋,硬接一擊,身形再退,腳底泥地塌陷半尺。
就在靈獸撲空、重心未穩的剎那,雲逸動了。
他掌心蓄靈,一記“斷脈掌”直擊後頸靈核。掌風破空,靈獸猛然側首,避過要害,但仍被擊中肩頸交界處。一聲刺耳嘶鳴響起,頸側一片鱗片崩飛,落入霧中不見。
靈獸騰空躍起,四肢踏霧疾退,雙目紫光暴漲,口中低吼不斷。它停在二十丈外,伏低身軀,尾巴緩緩擺動,尾尖滴落的紫液滲入泥土,瞬間腐蝕出數個小坑。
雲逸喘息略重,指尖微顫。剛才一擊耗去三成靈力,且未擊中核心。他低頭看掌心,面板下隱隱浮現出一絲紫痕,迅速消退。他不動聲色,將右手藏於袖中,用靈力緩緩衝刷經脈。
“它受傷了。”月璃低語,目光掃過那片冰封的紫霧,“但沒到致命程度。”
“它在等。”雲逸盯著遠處黑影,“等我們先動。”
話音剛落,靈獸忽然仰頭,發出一聲尖銳長嘯。四周霧氣劇烈翻滾,地面震顫加劇,彷彿整片區域都在響應它的呼喚。三人神色一緊,各自後退半步,重新拉近距離。
“不能再耗。”摯友抹去嘴角血跡,“它若再來幾次圍攻,咱們撐不住。”
雲逸點頭,目光掃過空中三枚清靈符。其中一枚忽然劇烈閃爍,紫光自邊緣蔓延,符紙邊緣開始焦黑捲曲。他立刻意識到——預警陣被汙染了。
“它能干擾靈符。”他沉聲,“剛才那道紫暈,不是偶然。”
月璃迅速收手,冰盾碎裂化水,她指尖輕點,將封存的一縷紫霧收入袖中玉瓶。摯友橫劍在前,呼吸漸重,顯然體力已近極限。
靈獸再次啟動,這次不再直撲,而是繞行外圍,每踏一步,霧中便多出一道殘影。三道、五道、七道……殘影交錯,真假難辨。三人目光緊鎖移動軌跡,卻無法判斷真身所在。
“它在製造幻象。”雲逸低喝,“看地面震顫!”
果然,唯有其中一道影子落下時,地面才有細微波動。他鎖定位置,掌心再次蓄力,正欲出擊,靈獸卻突兀停步,雙目紫光驟滅。
四周寂靜。
霧氣緩緩下沉,彷彿方才的狂暴從未發生。靈獸伏在地上,尾巴低垂,似乎放棄了進攻。
“假象。”雲逸未動,“它在誘我們靠近。”
話音未落,靈獸猛然抬頭,口中噴出一團紫黑霧球,直衝三人中央。雲逸反應極快,一腳踢起泥塊,同時拉著月璃後撤。摯友揮劍斬向霧球,劍鋒剛觸,整條手臂頓時麻木,劍身竟被腐蝕出數個小孔。
霧球落地炸開,紫霧迅速蔓延,所過之處泥土冒煙,草木枯萎。三人急退,各自吞下一枚解毒丹。雲逸袖中玉瓶微燙,那是月璃封存的紫霧正在共鳴。
“陰蝕類靈體。”他低聲道,“靠腐蝕靈力與血肉為生。”
“那它為何不直接吞噬?”月璃問。
“它怕死。”雲逸盯著遠處,“剛才那一掌,傷到了它的靈核。它現在不敢近身,只能靠毒霧消耗我們。”
靈獸緩緩後退,一步步融入濃霧。它的身形逐漸模糊,最終完全消失。只有地面殘留的爪痕和腐蝕坑洞,證明它曾存在。
“走了?”摯友喘息著問。
雲逸搖頭:“在觀察。它不會輕易放棄獵物。”
他蹲下身,從泥中拾起一塊焦黑符紙碎片,是清靈符殘骸。邊緣的紫暈痕跡清晰可見。他又望向靈獸消失的方向,腦海中浮現那片螺旋紋路的鱗片。
非天然靈獸。
這片土地,被人動過手腳。
月璃走到他身邊,低聲問:“接下來?”
“往前。”雲逸站起身,拍去掌心泥土,“它守在這裡,說明前方有它不能退讓的東西。”
三人重新列陣,緩步向前。霧氣依舊濃重,腳下震顫未止。走了約百步,前方地勢漸高,出現一道緩坡。坡頂立著一塊巨石,表面佈滿刻痕,紋路與雲逸記憶中的螺旋鱗片極為相似。
他正欲靠近檢視,腳下一沉。
泥土突然鬆動,整片地面如活物般起伏。遠處霧中,一道低沉的呼吸聲緩緩響起,比先前那頭更加渾厚,更加……古老。
雲逸猛地抬手,止住身後二人。
他的視線死死盯住坡頂巨石。石面裂開一道細縫,一滴紫液緩緩滲出,順著紋路流下,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泥土發出刺耳的“滋”聲,騰起一股黑煙。
摯友的劍尖微微下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