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猛然抬頭,望向主峰深處。
“不可能……那把劍,怎麼會……”
話音未落,雲逸手中長劍驟然一震,幽光自劍脊蔓延至整柄兵刃,與插入巖縫的黑色小旗遙相呼應。岩層下傳來沉悶轟鳴,地火氣息翻湧而上,順著劍身灌入經脈。雲逸五指緊握,掌心血痕未乾,卻不再顫抖。他雙目睜開,瞳孔深處似有熔岩流轉。
劍與旗共鳴,殘魂之力並未消散,反而被地火喚醒,化作一道道赤紅光絲,纏繞於劍鋒之上。
灰袍人袖口微動,眼中首現凝重。他抬手欲封靈機,雲逸已踏步前衝,劍鋒劃地,激起一道火浪直撲其面門。灰袍人側身避讓,衣角卻被火舌舔中,瞬間焦黑捲曲。
“你引動地火,不是自毀?”他冷聲。
“是借火。”雲逸吐字如鐵,劍勢不停,連斬三式。每一劍都引動地火噴湧,巖面裂開細紋,火線如蛇遊走。他將從上古遺蹟古籍中參悟的《焚脈九斬》盡數施展,以自身金丹為引,地火為刃,劍意熾烈如焚天。
灰袍人抬掌壓下,一道灰氣成幕,擋開火浪。可雲逸不退反進,躍身而起,劍自上劈落,正中灰幕中央。轟然爆響中,灰幕崩裂,餘波震得四周巖臺寸寸剝落。
“金丹中期,竟能破我靈障?”灰袍人終於踏出一步。
雲逸落地未穩,喉間腥甜再起,但他強行壓下,左手結印,引動小旗。數十道殘魂自地底衝出,不再是灰影,而是裹挾著地火的赤焰之靈,咆哮著撲向灰袍人。
灰袍人雙袖齊揚,灰氣如網,將殘魂盡數絞碎。可就在此刻,裂谷深處一道身影破空而出。
月璃自深淵躍上,衣袂染塵,髮絲散亂,手中識淵令光芒暴漲。她未落地,掌心已凝出一道符印,迎風暴漲,化作百丈光盾,橫亙於眾人之前。
灰袍人一掌拍出,灰光如柱,撞上光盾,轟然炸開。月璃身形一滯,嘴角溢血,卻未退半步。
“你走不了。”她聲音清冷,“這斷龍脊,今日便是你的葬身地。”
灰袍人冷笑:“憑你?憑他?”
話音未落,他雙掌齊出,灰氣化作兩條巨蟒,一撲雲逸,一襲月璃。雲逸橫劍格擋,劍身嗡鳴欲裂,被巨蟒撞飛數丈,撞入巖壁,碎石簌簌而下。月璃舉令硬接,光盾碎裂,整個人倒飛而出,摔落在地,手中令器裂開一道細紋。
“結陣!”雲逸嘶吼。
三十六名族中精銳迅速聚攏,刀劍交疊,靈力交織成網,護住月璃。雲逸掙扎起身,左臂脫臼,卻用牙咬住劍柄,強行將劍拔出巖壁。
他望向月璃,目光交匯一瞬,彼此心知肚明——再無退路。
“雙心共鳴,還能用嗎?”他問。
月璃點頭,指尖抹去唇邊血跡,將識淵令按入胸口。令器與血脈相連,光芒再起,雖不如前,卻依舊穩定。
雲逸深吸一口氣,咬破舌尖,精血噴出,灑在劍身。劍上幽光驟盛,與小旗共鳴加劇,地火轟然噴發,三道火柱自主峰三面沖天而起。
“焚脈九斬——終式!”他怒吼。
劍光如日初升,熾烈到刺目。雲逸整個人化作一道火影,直撲灰袍人。劍未至,熱浪已將空氣撕裂。灰袍人終於變色,雙掌合十,灰氣凝成巨盾。
劍鋒斬落,巨盾崩裂,灰氣四散。雲逸一擊未盡,身形翻轉,第二斬再起,第三斬緊隨其後。九斬連環,一斬強過一斬,最後一斬,劍光如龍,裹挾地火,直貫灰袍人胸膛。
轟——!
灰袍人被擊退七步,胸前灰袍炸開,露出一道焦黑掌印。他低頭看去,緩緩抬手,抹去胸口灰燼。
“以金丹之軀,傷我真身……”他聲音低沉,“你確實,值得我認真一戰。”
他雙臂張開,周身灰氣翻湧,竟將四周地火盡數吸納。岩層震動加劇,斷龍脊開始傾斜,巨石滾落深淵。他腳下地面龜裂,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蔓延開來。
雲逸喘息未定,金丹已瀕臨枯竭。他望向月璃,見她正強撐起身,識淵令光芒微弱,卻依舊高舉。
“還能打。”她傳音。
雲逸點頭,將劍插入地面,雙手結印,引動最後殘存的靈力。他不再依賴古籍秘法,而是將自身意志與地火、殘魂、劍意融為一體,凝聚於劍尖。
灰袍人抬手,五指張開,一股無形之力鎖向雲逸眉心。雲逸腦中劇痛,彷彿有針穿刺,意識幾欲潰散。可他咬牙挺住,雙目赤紅,劍尖幽光暴漲。
“你擋不住我。”灰袍人道。
“我不需要擋住。”雲逸低語,“我只需要——拖住你。”
他猛然抬頭,劍鋒指向天際。小旗無風自動,旗面竟浮現出古老符文,與劍上幽光交相輝映。地火自四面八方匯聚,殘魂嘶吼著融入劍身,月璃也將識淵令的最後靈力注入其中。
劍光沖天而起,如一道赤色天柱,直貫雲霄。
灰袍人終於動容,雙掌合十,灰氣凝成一座虛影巨門,橫亙身前。門上刻滿符文,與識淵令紋路相似,卻更加古老、更加森然。
“淵門投影?”雲逸瞳孔一縮。
“你觸碰了不該觸碰的力量。”灰袍人冷聲道,“現在,付出代價。”
巨門緩緩開啟,一股吞噬一切的氣息瀰漫開來。雲逸劍光被拉扯、扭曲,竟有潰散之兆。他雙臂顫抖,卻依舊不肯鬆手。
“月璃!”他嘶吼。
月璃咬破指尖,鮮血滴落識淵令。令器轟然炸開,化作點點光屑,融入劍光之中。她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入同伴懷中,氣息微弱。
劍光暴漲,撕裂淵門投影一角。
灰袍人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他首次露出驚怒之色:“你竟敢毀我投影!”
雲逸趁機前衝,劍鋒直指其咽喉。灰袍人抬手格擋,手臂被劍光削去一截,灰氣翻湧,斷臂處無血,卻有黑霧繚繞。
“你傷不了我。”他冷笑道,“只要淵門未毀,我便不死。”
“我不殺你。”雲逸喘息著,“我只——毀你計劃。”
他猛然轉身,劍鋒橫掃,直劈主峰心脈所在。那裡,正是地火最盛之處。
灰袍人臉色驟變:“住手!那是封印之地!”
雲逸不答,劍光斬落。
轟隆——!
整座斷龍脊劇烈震顫,岩層崩裂,地火如洪流般噴湧而出。主峰開始坍塌,巨石滾落,煙塵沖天。雲逸被氣浪掀飛,重重摔落,手中長劍脫手,滑出數丈。
灰袍人立於崩塌中心,灰袍獵獵,雙目如淵。他望著雲逸,聲音低沉:“你以為,毀了心脈,就能阻止一切?”
雲逸趴在地上,手指摳進巖縫,一寸寸向前爬行。他夠不到劍,卻仍朝著那柄染血的兵刃伸出手。
劍柄上,血跡未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