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紋如蛛網蔓延,焦紙上的字跡尚未消散,“門在雙心之下——”七字懸而未落,雲逸腳步一頓,左手迅速將布囊按在胸前。凝淵石隔著粗布發燙,震顫頻率與腳下地脈波動同步,彷彿整片靈寂帶正在甦醒。
他抬手,四指微屈,止步手勢。三人立刻收勢,呈菱形立定,月璃退至後方,掌心向上,靈力自眉心透出,化作無形波紋掃向地下。她指尖微顫,識淵令貼著肋骨的位置輕輕震了一下,像是被甚麼低語喚醒。
“下面有東西在動。”她低聲,“不是活物,也不是陣法……是地脈本身在呼吸。”
雲逸點頭,未語。他蹲身,掌心貼地三寸,靈識剛探出,便被一股反向吸力拉扯。他迅速抽手,指尖已沾上一絲黑灰,如沙非沙,觸之即滲入面板,轉瞬不見。
“退半步。”他下令。
話音未落,地面轟然塌陷。環形裂紋中心猛然下陷,泥土翻卷如沸,數頭灰白怪物破土而出。其形如牛,四肢粗壯,關節處凸起石刺,利爪抓地,帶起縷縷黑霧,直撲隊伍中央。
雲逸劍已出鞘,寒光橫斬,一式“斷流”逼退正面來敵。劍鋒劃過怪物肩胛,火星四濺,皮肉未破,反震之力令他虎口發麻。
“結陣!”他喝。
三人背靠背聚攏,劍氣交錯成網。月璃雙手結印,清心咒化作淡青光暈擴散,黑霧遇之即散。一名同伴趁機擲出三枚雷符,轟然炸響,卻只在怪物背部留下淺痕。
怪物不退,反而嘶吼,聲如石磨相碾。它們四肢著地,圍繞陣型疾行,爪擊地面,黑沙自傷口流出,滲入裂縫,竟使裂紋邊緣緩緩癒合。
“它們在修復地脈?”同伴驚問。
雲逸目光一凝,傳音道:“不是修復,是封印。我們踩的地方,原本就是陣眼。”
他閉目,靈力灌注雙目,再度睜眼時,視野中怪物頸部三寸處浮現出微弱藍光,隨每一次攻擊明滅,如同脈搏。
“攻頸下三寸!”他低喝,“那是靈脈迴路!”
三人齊動。雲逸劍走弧線,借力躍起,一式“穿雲”直刺。劍尖觸及藍光瞬間,怪物動作驟滯,頸處藍芒炸裂,整具身軀轟然跪地,灰白軀體如沙塔崩塌,化作黑沙沉入地縫。
另一人緊隨其後,劍斬第二頭怪物頸部,同樣奏效。第三頭剛欲撲擊,被月璃一記定身咒鎖住關節,同伴趁機繞後斬斷其頸,黑沙傾瀉而下。
三具怪物盡數消散,戰場邊緣沙堆微動,半枚殘符自黑沙中浮現,紋路扭曲,中心一點被血痕覆蓋,隱約可見雙環交疊之形。
雲逸俯身欲拾,指尖未至,殘符已隨黑沙滲入地底。
“玄瞳門的守衛。”月璃低語,“曾是陣靈,如今被怨氣侵蝕。”
雲逸未應。他盯著地面中央——那處塌陷的裂口並未閉合,反而緩緩擴張,邊緣裂紋如血管般搏動,黑氣自深處湧出,纏繞成束,似有巨物將起。
“上高巖。”他下令。
四人迅速退至左側斷崖,立足一塊凸起巖臺。下方裂口已擴至三丈,轟鳴聲自地底傳來,泥土翻滾,一頭巨怪緩緩升起。
其體高三倍於前,通體灰黑,肌肉如岩石堆壘,頭生獨角,雙眼無瞳,只餘兩團幽藍火光。周身纏繞數道黑氣鎖鏈,一端沒入地底,一端穿其肩胛,似為禁錮,又似維繫其存在。
靈壓擴散,巖臺震顫,三人呼吸一滯。雲逸咬破舌尖,血腥味衝腦,神識清明。他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赤紅丹丸,含於舌下。瞬靈散入體即化,靈力如沸水翻騰,經脈微脹。
巨怪緩緩抬頭,目光落在雲逸身上。它張口,聲如地底風嘯,字字斷續:“……雙心……未合……門……不開……”
話音落,鎖鏈崩斷兩道,黑氣暴漲。它猛然踏地,整片地面塌陷半尺,隨即騰空躍起,利爪直取巖臺。
“散!”雲逸喝。
三人分躍兩側。月璃落地瞬間結印,三道清心咒疊加,形成屏障。巨爪拍下,屏障碎裂,她口吐鮮血,卻仍穩住身形,再次抬手,靈力凝聚成網,短暫縛住巨怪右臂。
雲逸藉機躍起,劍鋒燃起青焰,一式“燎原”斬向其左頸。劍入三寸,卻被鎖鏈殘餘黑氣彈開。巨怪反手一揮,雲逸側身避讓,肩頭仍被爪風掃中,道袍撕裂,血線浮現。
他落地踉蹌,瞬靈散藥力開始反噬,經脈灼痛。另一人擲出最後雷符,炸在其膝,巨怪動作微滯,卻未倒下。
“它不怕雷。”同伴喘息。
“怕的是雙心共鳴。”月璃抹去唇角血跡,抬手按在凝淵石布囊上。石面微熱,藍光透出,與她指尖靈力相接。
巨怪忽然停步,抬頭望天,彷彿感知到了甚麼。它低吼,聲中竟帶一絲掙扎,鎖鏈殘端劇烈震顫,似在對抗某種無形束縛。
“它還記得。”月璃喃喃,“它本是守門者,卻被封印扭曲。”
雲逸咬牙,瞬靈散藥力已達巔峰,再不釋放,反噬將至。他深吸一口氣,劍尖點地,靈力自丹田湧出,匯於劍身。
“你拖住它三息。”他對月璃說。
她點頭,雙手結印,識淵令自懷中浮出,懸於胸前,白光漸盛。巨怪動作再度遲緩,鎖鏈發出金屬摩擦之聲。
雲逸蓄勢,劍光將發。
就在此時,巨怪猛然轉頭,幽藍目光直鎖雲逸。它抬起左爪,指尖黑沙凝聚,竟勾勒出一道殘符——雙環交疊,中心一點,與焦紙上紋路完全一致。
“你……不該來。”它開口,聲音不再斷續,清晰如人語,“門後之物,非你所能承。”
雲逸劍勢未收,藥力在經脈中奔湧如火。
巨怪爪中符紋驟亮,黑沙飛旋,化作一道殘陣,直撲雲逸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