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流盡頭,石壁轟然向兩側退開。
晶石穹頂高懸,如倒扣的星盤,內部光脈遊走不息,映得整個空間泛著青白冷輝。中央一座環形祭壇緩緩旋轉,九道符文鎖鏈自壇心垂落,末端沒入地面,彷彿鎮壓著某種沉睡之物。空氣凝滯,靈壓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壓得人呼吸微沉。
雲逸掌心血痕仍在灼燙,銀光順著經脈遊走,與祭壇節律隱隱呼應。他抬步向前,靴底踏在符文地磚上,發出輕微的嗡鳴。
“別靠近!”月璃低喝。
話音未落,祭壇驟然一震。
一道黑影自壇心升起,輪廓在光霧中逐漸清晰——高達三丈,身披殘破甲冑,面覆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幽藍瞳火。它雙臂垂落,指尖拖地,每一步踏下,地磚便龜裂一道,裂縫中溢位暗紅光流,如同血泉滲出。
眾人紛紛後退。
那守護者停在祭壇邊緣,緩緩抬頭,面具裂痕間,瞳火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雲逸身上。
下一瞬,它動了。
沒有蓄勢,沒有徵兆,身形如鬼魅般橫移十丈,巨掌撕裂空氣,直拍雲逸頭頂。掌風未至,靈壓已將地面壓陷半尺,碎石飛濺。
“散!”雲逸暴喝。
眾人瞬間四散。月璃袖中寒氣迸發,在空中凝成三道冰稜,直射守護者後心。冰稜撞上面甲,只留下淺痕,瞬間崩碎。
守護者不回頭,左手向後一揮,掌心爆開一團黑霧,霧中伸出數條觸手般的虛影,纏向最近的兩人。那兩人剛穩住身形,已被黑霧裹住四肢,面板迅速泛青,靈力運轉停滯。
“斷!”雲逸並指成劍,靈力灌注指尖,凌空劃出一道弧光。清冽劍氣斬斷兩根觸手,黑霧嘶鳴退縮。
被救者踉蹌後退,臉色發紫,喉間發出咯咯聲響。雲逸反手甩出一枚丹藥:“含住,別咽。”
他目光緊鎖守護者,心跳如鼓,卻強迫自己冷靜。
這怪物的攻擊並非無序。第一次出手,目標是他;第二次反擊,針對的是近身施法者;第三次,則是捕捉落單者。它在篩選弱者,逐個擊破。
“它不會無差別殺戮。”他低聲道,“它在測試——誰有資格站在這裡。”
月璃落在他身側,寒氣在周身流轉,凝成薄霜護甲:“它怕你靠近祭壇。”
雲逸點頭。方才那一掌,看似要殺他,實則將他逼退三步,遠離祭壇中心。它真正的目的,是阻止任何人接近壇心。
“那就反其道而行。”他沉聲,“它要攔我,我就偏要往前。你們不必硬拼,只做牽制——三人一組,交替進退,別讓它鎖定一人。”
話音未落,守護者再度衝來。
這一次,它雙臂交叉,掌心相對,黑霧在胸前凝聚成球,猛然炸開。數十道錐形氣刃呈扇面掃射,地面被犁出深溝,石屑紛飛。
“蹲伏,貼地!”雲逸翻滾避讓,同時甩出三枚符籙,貼在左右石柱上。符紙燃起青焰,形成一道靈力屏障,擋下側面氣刃。
月璃與另兩人從側翼包抄,寒氣凝成冰網,罩向守護者頭頂。守護者抬手一揮,黑霧化盾,冰網碎裂。但它動作微滯,左肩甲裂開一道細縫。
雲逸瞳孔一縮。
有反應!
他迅速傳音:“它的甲冑有裂痕處,靈力滲透會引發滯緩。但彆強攻,它在誘敵——剛才那球形黑霧,是陷阱。”
果然,守護者左肩受擾,右臂卻猛地抽出一柄殘刃,刃身佈滿裂紋,揮動時溢位黑焰。它橫斬而出,黑焰化作半月弧光,貼地疾掠。
“跳!”雲逸躍起,同時甩出一道靈線,纏住頭頂晶石垂下的光脈,借力盪開。
弧光掠過,三名閃避不及的修士護盾瞬間崩解,衣袍焦黑,倒飛而出。
雲逸落地未穩,已察覺異樣。
那黑焰弧光雖強,但軌跡固定,速度也並非快到無法反應。真正致命的是它斬出後,地面殘留的黑焰並未熄滅,而是如活物般蠕動,悄然蔓延至眾人腳下。
“離地!”他厲聲喝道。
已有兩人被黑焰纏住腳踝,靈力被迅速抽離,面色灰敗。雲逸指尖血光一閃,以血為引,凌空畫符。一道銀紋浮現地面,將黑焰隔斷。
他喘息未定,卻見守護者站在祭壇邊緣,緩緩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枚殘破符印——與雲逸袖中令牌上的符號,竟有七分相似。
雲逸心頭一震。
這符印,不是攻擊,是回應。
它認出了那枚令牌?
他不動聲色,右手悄然探入袖中,指尖觸到令牌邊緣。還未取出,守護者已猛然合掌,符印炸裂,化作一圈黑波橫掃而出。
眾人如遭重擊,紛紛後退。
雲逸咬牙穩住身形,卻發現那黑波並非純粹攻擊。波紋掠過時,他識海中竟閃過一瞬畫面——
一座古老殿堂,九人列坐,中央一人手持玉佩,與他掌心血痕同源。玉佩碎裂,九道光柱沖天而起,封印落下。
畫面一閃即逝。
“它不是在殺我們。”雲逸忽然明白,“它在……傳遞資訊。”
月璃靠近,聲音微凝:“甚麼資訊?”
“它在告訴我們,這裡曾經發生過甚麼。”雲逸盯著守護者,“它不是敵人,是守門人。它要的不是鮮血,是答案。”
守護者靜立不動,面具裂痕中,瞳火微微閃爍。
雲逸緩緩上前一步。
“你認得這符號。”他開口,聲音清晰,“你也知道,那場封印的真相。”
守護者未動。
雲逸再進一步,掌心血痕銀光大盛,與祭壇光脈共鳴。他抬起手,將令牌緩緩取出,舉至胸前。
令牌中央凹陷,與守護者掌心符印的形狀,完全吻合。
“它要的,不是鑰匙。”雲逸低聲道,“是完整的信物。”
話音未落,守護者猛然抬手,五指成爪,直取令牌。
雲逸不退反進,左手將令牌高舉,右手劍指祭壇:“你若要它,就來拿!但你得先告訴我——當年,是誰封印了這裡?!”
守護者動作驟停。
面具裂痕中,瞳火劇烈跳動。
祭壇光脈突然加速,九道鎖鏈同時震顫,發出低沉嗡鳴。地面符文逐一亮起,節律與雲逸心跳同步。
守護者緩緩放下手,轉身,面向祭壇。
它抬起雙臂,甲冑發出刺耳摩擦聲,隨後,竟緩緩摘下面具。
面具下,沒有臉。
只有一團旋轉的銀光,中央浮現出一枚殘缺玉佩的虛影——與雲逸識海中的畫面,完全一致。
銀光波動,一個聲音直接在眾人識海中響起:
“你既持鑰,可知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