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霧如潮,翻湧而至。
雲逸眼前一黑,喉間腥甜翻滾,身體本能地向側撲倒。肩頭撞地的瞬間,他右手五指猛然插入石縫,指尖靈力壓縮成針,順著那道微弱銀光直探地底。劇痛從經脈深處炸開,彷彿有千萬根細針逆流而上,刺向識海。但他咬牙未松——就在靈力觸底剎那,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反向脈衝自地心傳來,與毒霧流動的節奏截然相反。
這脈動,是剋制。
他瞳孔一縮,心中已有判斷:地底靈脈未死,仍在搏動。而毒霧依附於其上,卻與之相悖,如同寄生之蟲啃噬宿主。若能引動靈脈反噬,或可破局。
前方三道螺旋毒氣擦肩而過,轟在巖壁上,留下三道焦黑凹痕。霧中修士已逼近至七步,掌心幽綠光團再度凝聚,殺意鎖定。
雲逸強壓翻騰氣血,左手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殘破玉簡——那是數日前在遺蹟密室所得,記載著地下礦脈與靈植分佈。此刻視線模糊,他只能以指腹摩挲其上刻痕,憑藉記憶回溯。
“銀髓石……生於靈脈裂隙,性寒而逆毒,可制霧解噬。”
字句如燈,劈開迷霧。
他猛然抬頭,目光掃向腳下石縫邊緣——幾塊泛著微銀光澤的礦石嵌在岩層中,表面如霜凝結,正隨著地底脈動微微明滅。就是它!
“快!刮下那些石頭!”他低喝,聲音沙啞如裂帛。
身旁同伴強撐起身,顫抖的手掌貼上巖壁。可礦石堅硬異常,僅刮下薄薄一層碎屑。
“不行……太硬了……”
雲逸咬破舌尖,精血自齒間溢位,混著靈力覆於礦石表面。血光微閃,礦石表面竟泛起漣漪般的波動,隨即“咔”地一聲,自行崩解為細粉,簌簌落下。
月璃見狀,立即以袖掩口,將粉末小心收集。另一名尚能行動的同伴也強撐過來,協助刮取。
雲逸迅速將粉末分作三份,各自混入殘餘靈液,調成灰白色糊狀物。他先扶起昏迷之人,撬開牙關,將藥糊緩緩喂入。隨後自己吞下一份,將最後一份遞向月璃。
她搖頭:“你先服穩。”
“我已服過,無礙。”他聲音低卻堅定,指尖微顫卻不肯退讓。
月璃凝視他片刻,終將藥糊嚥下。
不過數息,三人呼吸漸穩。那深入骨髓的麻痺感開始退散,經脈中靈力雖仍滯澀,卻不再逆衝反噬。雲逸運轉清心訣,察覺丹田處靈流重新貫通,只是深處隱有一絲寒意盤踞,似有若無,如冰線纏繞。
他未及細察,前方毒霧驟然翻騰。
三名黑袍修士已逼至五步之外,口中靈巾獵獵作響,掌心毒光愈盛。為首者冷眼掃來,見三人竟未倒下,眉峰微蹙。
“竟能解毒?”他聲音低沉,“倒有幾分手段。”
雲逸不答,目光掃過四周。通道僅一條來路,若原路退回,必遭背後襲擊。而兩側巖壁看似完整,實則有細微裂痕縱橫交錯。他記得方才撲倒時,右肩擦過一道窄縫——內有微弱氣流拂面,非死路。
“貼壁後撤。”他低語,聲音幾不可聞,“不回頭,不催靈力。”
三人緩緩移動,背靠石壁,如壁虎貼行。雲逸斷後,左手掌心貼地,將剩餘銀髓石粉末撒入裂痕。粉末入縫,銀光驟亮,地底脈動隨之加劇,竟引得毒霧區域性扭曲,如被無形之力牽引。
敵方修士腳步微頓,似察覺異常。
就在此時,月璃袖中一物微震,她指尖掠過袖口,觸到一枚溫玉——那是家族信物,從未離身。此刻玉面竟浮現出細密銀紋,與礦石表面脈絡如出一轍。她眸光一閃,卻未聲張,只將玉佩悄然壓入袖底。
四人退至巖壁一側,那道窄縫就在眼前。
寬不足一尺,僅容一人側身透過。雲逸率先探手入內,指尖觸到溼潤巖壁,氣流自深處徐徐而出,帶著一絲微弱的涼意。通路未斷。
“進去。”他低聲道。
同伴依次鑽入,動作極緩,唯恐震動岩層。月璃最後一個貼近縫隙,正欲側身,忽覺袖中玉佩一燙,銀紋竟如活物般遊走一圈,隨即歸於沉寂。
雲逸伸手接應,指尖剛觸到她手腕,前方毒霧猛然裂開。
三道身影踏步而來,掌心毒光暴漲,顯然已察覺意圖。
“想走?”為首者冷笑,抬手便要催動玉佩。
雲逸反手抽出腰間短刃,猛然插入地面裂痕,靈力灌入。銀髓石殘粉受激,銀光沖天而起,直衝毒霧核心。毒霧如遭重擊,劇烈翻騰,竟向內收縮一瞬。
“走!”他低吼。
月璃側身擠入縫隙,雲逸緊隨其後。最後一名同伴剛進半身,身後轟然炸響——毒氣螺旋轟在巖壁,碎石如雨。
雲逸蜷身縮入,肩頭被落石劃破,鮮血滲出。他未管傷勢,只將短刃拔出,迅速將幾塊鬆動石塊推至縫隙外側,勉強遮掩入口。
黑暗中,四人伏地喘息。
前方通道低矮狹窄,不知通向何處。雲逸靠壁而坐,指尖輕撫丹田——那絲寒意仍在,卻隱隱與靈脈殘響共鳴。他閉目片刻,忽覺掌心微癢。
低頭看去,短刃刃面沾染的血跡正緩緩滲入金屬紋路,竟與銀髓石粉末混合,凝成一道極細的銀線,沿著刃脊緩緩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