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盡頭的光亮尚未褪去,雲逸的腳步卻驟然釘在原地。身後,那道直衝天際的金光並未隨圓盤的取走而消散,反而如活物般扭曲顫動,將整座高臺映照得如同熔化的銅液。他掌心一緊,儲物袋中的金屬圓盤傳來細微震顫,彷彿有心跳從深處傳來。
“走!”他低喝,聲音斬斷空氣。
眾人不再遲疑,紛紛轉身疾行。月璃緊隨其後,靈力如絲,悄然織成薄幕,貼附在通道頂部,托住即將墜落的碎石。雲逸斷後,指尖劃過石壁,一縷靈力滲入符文裂隙,強行穩住一段即將崩塌的拱梁。
震動愈加劇烈。腳下的石階開始錯位,裂縫自高臺方向如蛛網蔓延,所過之處,石壁內浮現出暗紅紋路,像乾涸的血痕,又似封印鬆動的裂口。雲逸眼角餘光掃過,心頭一沉——那紋路的走向,竟與密室中曾被血封的符文如出一轍。
“這禁制……在逆向解封。”他低聲自語,腳步未停。
前方通道猛然一震,整段主路轟然塌陷,巨石滾落,塵煙沖天。幾人踉蹌後退,一人因靈力紊亂,身形晃動,幾乎跪倒。月璃抬手一引,靈力托住其肩,沉聲道:“穩住經脈,別讓亂流侵入識海。”
雲逸已上前兩步,目光掃過左側支路。那條窄道幽深,入口處殘留著殘破禁制,符文黯淡,卻仍泛著微弱的青光,顯然未被完全啟用。若貿然闖入,極可能觸發連鎖反應。
他閉目一瞬,腦中閃過取寶時圓盤的回應——那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校驗。彷彿整個遺蹟在等待一個訊號。
“它不是在崩潰。”他睜眼,聲音冷靜,“是在重啟。”
月璃側目:“你是說,我們拿走的,只是鑰匙?”
“或許。”雲逸點頭,“真正的核心,早已甦醒。”
話音未落,通道深處傳來一聲低鳴,不似風聲,不似石響,倒像是某種古老鐘磬在地底被敲響。那聲音一蕩,眾人識海微震,有兩人腳步遲滯,眼神渙散。
“閉氣!”雲逸厲聲喝道。
他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彈出,落在支路入口的禁制節點上。血珠觸及符文的剎那,青光驟亮,隨即又暗,彷彿在抗拒。雲逸不退,反將靈力緩緩注入,同時調整自身靈脈波動,使其與遺蹟震頻趨近。
片刻,禁制微微一顫,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快!”他揮手。
眾人魚貫而入。月璃最後一個踏入,剛過門檻,身後整段支路轟然塌陷,碎石封死了退路。
通道內空氣驟冷。越往深處,牆壁上的符文越顯殘缺,卻與先前所見的“啟”字輪廓隱隱呼應。雲逸注意到,每一道殘符浮現的瞬間,儲物袋中的圓盤都會微微發燙,彷彿在回應。
“它在感應甚麼。”他低語。
前方光線漸弱,原本應通向出口的路徑,盡頭卻被一片幽藍霧氣籠罩。那霧不散,反而緩緩流動,如呼吸般起伏。霧中傳來低語,不成詞句,卻直透識海,勾動人心最深處的執念。
一名同伴忽然停步,眼神空茫,轉身便朝霧中走去。
雲逸反應極快,一掌拍出,靈力如錘,直擊其後頸。那人悶哼一聲,跌倒在地。與此同時,雲逸並指為劍,清心訣運轉至極,聲如裂帛:“凝神!勿聽!”
聲音如刀,斬斷低語。眾人猛然清醒,紛紛閉目,靠靈覺前行。
“我帶路。”月璃低聲道,玉手輕揚,一縷靈力如絲線般探出,在空中勾勒出微弱軌跡,“我記得這段斷崖的走向。”
雲逸點頭,走在最前,憑藉記憶判斷方位。通道傾斜向下,腳下石階斷裂處越來越多,最後竟只剩一道懸於深淵之上的殘橋,寬不過三尺,邊緣已碎裂風化。
“一個一個過,別停。”他下令。
隊伍緩緩前行。風從深淵下湧上,帶著潮溼的腥氣。雲逸走在最後,剛踏上殘橋,忽覺腳下一震。他低頭,只見橋面裂縫中,一道巨大陰影正緩緩滑過。
那影子極長,似脊骨節節凸起,覆蓋著鱗片般的硬殼,移動時無聲無息,卻讓整座橋都在震顫。
他屏息,腳步加快。
月璃已抵達對岸,伸手接應。一人剛過,橋身猛然一沉,左側石欄轟然斷裂,墜入深淵,激起沉悶迴響。
“快!”月璃急道。
最後兩人疾衝,雲逸緊隨其後。就在他踏上對岸的剎那,整座殘橋轟然坍塌,碎石如雨墜落深淵。
眾人喘息未定,抬頭望去——前方是一處巖窟,石壁完整,地面平坦,似是遺蹟中少有的穩固區域。出口的微光從巖縫中透入,隱約可見天色。
雲逸轉身,最後望了一眼那片幽藍霧氣。霧中低語已止,但那股被牽引的感覺仍在。他伸手探入儲物袋,指尖觸到圓盤邊緣,燙得驚人。
“這東西……”他剛開口。
月璃忽然抬手,指向深淵方向。她的聲音極輕,卻如冰錐刺入寂靜:“你聽。”
雲逸凝神。
深淵之下,傳來極低的震動,像是某種龐然之物在翻身,又像是鎖鏈在緩緩拖動。那震動順著巖壁傳來,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一寸寸爬上他的腳底。
他緩緩握緊圓盤,指節發白。
巖窟頂部,一塊碎石悄然剝落,砸在地面,裂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