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仍在震顫,但節奏變了。不再是怪物撲擊時的急促震顫,而是緩慢、深沉,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地底翻身。
雲逸的右掌貼著地面,掌心血痂裂開一道細縫。那血跡緩緩流動,順著磚縫爬向更深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
“還在動。”他低聲說,聲音裡沒有疲憊,只有冷靜的觀察。
月璃站在他身後半步,指尖仍殘留著方才施法後的餘溫。她沒有坐下,也沒有喘息,只是凝神聽著地面傳來的震顫聲。每一次震動,都像是一次脈搏,但這一次,脈搏紊亂。
“不是怪物,是遺蹟本身。”她道。
雲逸點頭,緩緩起身,劍柄還在腰間,但指尖已經沾了地上的血。他沒有擦拭,反而用這根指頭在地面輕輕畫出一道線,那血跡竟順著他的動作流動,勾勒出一條微弱的靈力軌跡。
“它在呼吸。”他說,“但節奏不對。”
月璃皺眉,蹲下身,將掌心貼在那道血跡上。果然,靈力波動紊亂,時強時弱,彷彿某種古老的機關被強行重啟,卻卡在了某個不該停的位置。
“繼續下去,整片遺蹟都會崩塌。”她低聲道。
“我們得讓它重新穩定下來。”雲逸沒有猶豫,“用我們的靈力。”
月璃抬眼看他,目光中沒有驚訝,只有沉穩的確認。
“你有辦法?”
“沒有。”他坦然道,“但我知道,它在吸收我們的血。”
他攤開掌心,那道血痂已經不再凝固,而是在緩緩蠕動,彷彿活物。他將指尖按在地面,血跡順著磚縫流入地脈,立刻引發一陣輕微的震顫。
“它認得這血。”他說,“或者說,它認得這符文。”
月璃沉默片刻,隨後緩緩點頭。
“那就試試。”
她盤膝坐下,雙掌交疊於胸前,靈力如絲如線,從指尖溢位,緩緩沉入地面。她的靈力溫和而穩定,不像雲逸那樣帶著血氣,卻能與那紊亂的地脈產生共鳴。
雲逸站在她身側,右手五指張開,一滴血珠緩緩滑落,滴在她靈力交匯的節點上。
血珠一觸即融,瞬間擴散成蛛網狀的紋路,沿著磚縫蔓延,直抵遺蹟深處。
地面震顫加劇,但節奏開始變化。
由亂轉穩,由快轉緩。
“它在適應。”雲逸低聲說,閉上眼,感知靈力的流向。
他能感覺到,那股紊亂的力量正在試圖與他們的靈力融合,但過程並不順暢。就像兩股不同方向的河流,強行交匯時會激起漩渦,甚至崩裂河岸。
“不能硬來。”他說,“要引導。”
月璃點頭,靈力緩緩調整,不再強勢推進,而是像水一樣,順著那股力量的走向,輕輕包裹,慢慢滲透。
雲逸則繼續用血畫線。他的血帶著符文殘留的力量,能與遺蹟核心產生共鳴,但每一次畫線,他都能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刺痛——那不是普通的痛,而是血痂與遺蹟力量共鳴時產生的反噬。
他的指尖開始發麻,血痂裂得更深了。
“你還撐得住?”月璃低聲問。
“還能撐。”他沒有睜眼,“你繼續。”
她沒有再多問,而是將靈力緩緩延展,覆蓋更廣的區域。她的靈力如網,將那股紊亂的力量包裹其中,一點點引導它歸於穩定。
地面的震顫漸漸減弱,但云逸的眉頭卻皺得更深。
“它……在回應。”他喃喃道。
月璃聞言,靈力一凝,感知順著他的指引深入地脈。
果然,在那股紊亂的力量深處,似乎有一道微弱的波動,像是某種存在,在回應他們的引導。
那不是活物,也不是意識,而是一種……殘存的意志。
“它是活著的。”她輕聲道。
雲逸沒有說話,而是繼續畫線。他的血已經不多,但仍在流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取。
他的臉色開始發白,但依舊穩住指尖的動作。
“再撐一下。”他說,“它快穩住了。”
地面的震顫終於徹底平息,裂縫也不再擴張。那些原本在磚縫中閃爍的符文,此刻也漸漸黯淡,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
“結束了?”一名同伴靠在牆邊,聲音沙啞。
“還沒。”雲逸睜開眼,掌心血痂已經乾涸,但指節仍殘留著一絲血色,“但它在聽。”
月璃緩緩收掌,靈力回撤,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部分。她靠在牆邊,卻沒有坐下,而是看著地面那條血跡的盡頭。
“它在等甚麼?”她問。
“等我們下一步。”雲逸緩緩拔出劍,劍鋒在昏暗中泛著微光,“它還沒決定,要不要接受我們。”
月璃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那就,讓它決定。”
她再次掐訣,靈力緩緩沉入地面,而云逸則用劍尖輕輕劃破指尖,讓血滴落在那條血跡的盡頭。
血一觸地,整片地面輕輕一震。
不是警告,不是威脅。
像某種回應。
像一扇門,正在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