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逸掌心的丹藥原本溫潤如玉,此刻卻驟然熾亮,彷彿一顆微縮的星辰在他指間甦醒。那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帶著一種近乎灼目的銀紅交織之色,如同熔化的金屬在心跳中翻湧。藥香依舊清冽,卻多了一絲刺鼻的甜腥,像是靈草在烈火中焚盡前的最後一息。
眾人原本凝滯的目光紛紛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拉回現實。先前還暗藏敵意的幾人下意識後退半步,腳步輕得幾乎無聲,但衣角摩擦的聲音卻清晰可聞——那是緊張時肌肉繃緊帶動布料的結果。
月璃最先察覺不對。她指尖剛觸到《太虛煉心訣》封皮的微涼,便感到一股吸力自雲逸掌心傳來,不是針對人,而是對周圍遊離靈力的吞噬。她猛地抬頭,正看見那團光芒脫離丹體,化作一道細長流光,直撲雲逸胸口!
她沒猶豫,左手一揚,一道淡青色靈力屏障橫亙於流光與雲逸之間。
“砰。”
不是爆炸,而是一種沉悶的湮滅聲。屏障瞬間黯淡,邊緣甚至出現細微的崩裂紋路。月璃瞳孔微縮,右手已按上雲逸肩頭,將他往後一帶。
“別讓它靠近你!”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珠砸在石上,“它在吃靈力!”
這句話像冷水潑進油鍋。有人倒吸冷氣,有人握緊法器指節發白,還有人悄悄將靈力收回體內,生怕被那流光“嗅”到。
流光並未因屏障受阻而消散,反而更加活躍,在空中盤旋一圈,再度撲來。這一次目標明確——雲逸丹田位置。
雲逸終於動了。他沒有硬抗,而是迅速側身,同時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將丹藥托起。這不是獻出,而是試探。他想看清這東西到底要甚麼。
流光果然一頓,彷彿被吸引般懸停在他掌心上方寸許之處,微微震顫,如同活物在嗅探獵物。
月璃趁機再次出手,這次不是屏障,而是一道細如髮絲的靈力鎖鏈,纏向流光。可那鎖鏈剛一接觸,就被流光“咬”住,迅速黯淡下去,彷彿血液被抽乾的藤蔓。
“它不止吞噬,還會轉化。”她低聲說,語氣裡第一次透出凝重,“再這樣下去,我的靈力撐不了三次。”
雲逸沒回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他感覺到一股奇異的牽引力,不是強行拉扯,而是誘惑——就像飢餓的人聞到食物香氣,明知危險仍想靠近。他咬住舌尖,用痛感維持清醒,同時調動體內靈力,在經脈中形成閉環,不讓一絲外洩。
流光似乎察覺了他的抵抗,突然加速,不再繞圈,直接撞向他掌心的丹藥本體!
就在兩者即將接觸的一瞬,整個密室猛地一沉。
不是震動,是整個空間的根基都在顫動。腳下的石磚發出低啞的摩擦聲,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從千年沉眠中翻了個身。玉盒底部的符文開始閃爍,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銀輝,而是急促跳動的暗紅色,如同警報。
“它醒了。”月璃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雲逸能聽見,“不是丹藥,是下面的東西。”
雲逸沒時間細想。流光與丹藥接觸的剎那,竟沒有融合,反而像水滴落入滾油般炸開!無數細碎光點四散飛濺,其中一點擦過最近一人的袖口,那人悶哼一聲,整條手臂的靈力瞬間枯竭,臉色煞白如紙。
“退後!”雲逸厲喝,一把抓起玉盒中的秘籍塞進懷裡,左手順勢抄起地上一塊碎石,狠狠擲向流光炸開的方向。
碎石尚未落地,就被幾道飛濺的光點選中,瞬間化為齏粉。
地面震動加劇,不再是輕微的晃動,而是有節奏的脈衝式震顫,每一次都讓人心臟錯拍。牆壁上的符文不再是閃爍,而是連成一片流動的暗紅紋路,彷彿整座密室正在甦醒的面板。
月璃一把扣住雲逸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現在怎麼辦?”
雲逸沒看她,目光死死盯著仍在空中游走的流光。它似乎失去了目標,在眾人頭頂盤旋,每一次掠過,都有人臉色發白——他們的靈力正在被無形抽走。
“它認主失敗。”他聲音嘶啞,“現在……在找新的宿主。”
話音未落,流光猛然俯衝,目標不再是雲逸,而是站在人群邊緣、一直沉默的那個散修。
那人臉色劇變,轉身欲逃,可腳步剛動,流光已貼上他的後背。
沒有慘叫,只有一聲悶哼。那人身體劇烈抽搐,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整個人像被抽乾水分的枯葉般佝僂下去。
雲逸衝上前一步,卻被月璃死死拽住。
“你去也是送死!”她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急迫,“它現在是活的!不是丹藥,是……某種封印鬆動後的殘魂!”
地面震動越來越急,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從極深處向上攀爬。流光吸收了那散修的靈力後,體型暴漲一圈,懸停半空,緩緩轉向雲逸。
這一次,它的眼睛——如果那團光能算眼睛的話——直勾勾“盯”著他。
雲逸喉結滾動,右手悄然握緊劍柄。劍柄上還殘留著剛才握丹藥時的溫熱,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鐵。
流光動了。
它不再盤旋,而是筆直射來,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雲逸橫劍格擋,靈力灌注劍身,發出嗡鳴。
劍鋒與流光相撞的瞬間,他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順著劍身湧入經脈。不是攻擊,是掠奪。他體內的靈力像決堤的河水,瘋狂向外奔湧。
月璃撲上來想幫他,卻被另一道飛濺的光點逼退,只能眼睜睜看著雲逸的臉色迅速蒼白。
“不能讓它落地!”她嘶喊,“它一旦觸地,整個遺蹟都會塌!”
雲逸牙關緊咬,左手猛地拍向自己胸口,一道血線自掌心滲出,滴落在劍身上。
血珠未乾,劍鋒驟然亮起一道刺目青光。
流光第一次出現了遲疑,在距離他眉心三寸處懸停,彷彿遇到了某種讓它忌憚的東西。
雲逸喘息著,右手食指顫抖著指向流光中心。
那裡,隱約浮現出一枚極小的符文,與玉盒底部的紋路如出一轍。
他的劍尖離地面還有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