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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第680章 我不是來救你的

2026-04-30 作者:愛吃竹汁的段郎

她的指尖驟然停頓,彷彿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凌晨兩點的城市早已沉寂,唯有顯示器散發的冷光,映照著蘇明玥蒼白卻異常專注的臉龐。

那不是普通的系統錯誤日誌,每一次失敗的登入嘗試,都伴隨著一段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音訊反饋。

“嗡……”

一種極低頻的蜂鳴聲,沉悶而富有節律,頻率驚人地貼近人類靜息時的心跳。

它像一隻潛伏在資料洪流深處的巨獸,每一次呼吸都攪動著蘇明玥緊繃的神經。

她沒有絲毫猶豫,迅速擷取了這段詭異的音訊,加密後直接傳送給了安全組的王牌技術員,小唐。

“小唐,立刻對我發過去的音訊做全頻段頻譜分析,最高優先順序。”

電話那頭,被從夢中驚醒的小唐沒有半句廢話,只傳來一聲含混的“收到”。

等待的十分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蘇明玥的目光死死鎖定著螢幕上“歸岸計劃”的登入介面,那深邃的藍色背景彷彿一個擇人而噬的旋渦。

她知道,這背後一定關聯著林景深。

手機震動,撕裂了辦公室的寂靜。

“明玥姐……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小唐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這段音訊的主體頻率,我……我在我們的氣象資料庫裡找到了一個近乎百分之百的匹配項。”

蘇明玥的心臟猛地一沉:“說。”

“三年前,四月十二日。雲港市氣象臺記錄的全天雨聲樣本。那一天,雲港,小雨。”

轟然一聲,記憶的閘門被徹底衝開。

三年前,四月十二日,小雨。

那是她和林景深分手的日子。

在那個冰冷的雨天,他親手將她三年的心血——一份本該讓她晉升為專案核心負責人的報告,篡改得面目全非,然後遞交了上去。

也是在那天,他對她說出了那句“我們不合適”。

怎麼會是那天的雨聲?

一個遠在海外的伺服器,為何會記錄三年前雲港的雨?

“還沒完,”小唐的聲音將她從冰冷的回憶中拽回,“這雨聲是背景,裡面混著一段幾乎被噪聲完全覆蓋的人聲。我用深度學習模型進行降噪和聲源剝離,還原出了一句話。”

電話裡傳來一陣電流的嘶嘶聲,隨即,一個被壓抑到極致、充滿了痛苦與掙扎的男聲,如同從深淵中傳來,鑽進蘇明玥的耳朵:

“對不起……但我必須這麼做。”

是林景深的聲音!

但那語調,那種彷彿在對自己靈魂進行審判的沉重感,是她從未聽過的。

這不是在對任何人說話,這分明是一句絕望的自我低語。

蘇明玥猛地站起身,一個更讓她不寒而慄的念頭擊中了她——這不是錄音!

“歸岸計劃”的伺服器核心採用了最前沿的腦機介面技術,林景深作為最高許可權者,他的精神狀態與系統深度繫結。

這段音訊,根本不是三年前的錄音,而是系統根據他此刻的腦電波,實時模擬生成的“情感迴響”!

三年前那個雨天的痛苦,至今仍在他的潛意識裡,如同一場永不停止的暴雨。

她必須去見他。

在顧承宇的緊急安排下,第二天下午,蘇明玥以“第三方倫理評估專家”的身份,踏入了那座守衛森嚴的神經康復中心。

她沒有許可權進入林景深所在的頂級隔離病房,只能在外圍的監控中心,與康復中心的主任劉醫生會面。

“蘇小姐,”劉主任推了推眼鏡,神色凝重地調出一份腦電波實時監測圖,“我們對外宣稱病人處於深度鎮靜狀態,這是事實。但我們發現一個無法解釋的現象——他的聽覺傳導通路始終保持著高度活躍。更奇怪的是,在過去的48小時內,他的大腦多次出現與外界刺激源完全同步的θ波劇烈震盪。”

劉主任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一道紅色的高亮曲線:“尤其是在我們內部會議提到‘歸岸’,或者護士交班時無意中念出你的名字——‘蘇明玥’時,他大腦中負責情緒與決策的前額葉皮層,與負責記憶的邊緣系統之間的神經連線強度,會瞬間飆升至警戒閾值。”

他雖然昏迷著,卻像一座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外界每一個與她相關的訊號。

回到臨時住處,已是深夜。

蘇明玥關掉所有燈,戴上頂級的降噪耳機,再一次播放了那段混合著雨聲與低語的音訊。

這一次,她沒有去分析,而是徹底放空了自己。

剎那間,一股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波動從她眉心深處彌散開來。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一個連顧承宇都只知皮毛的“金手指”——她能捕捉到強烈情緒在時空中留下的殘影。

隨著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耳機裡的音訊彷彿變成了一把鑰匙,她的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穿透了時間的迷霧。

“情緒殘留捕捉”模式,自動調諧。

她的腦海中,一幅模糊的畫面漸漸清晰:那不是她的記憶。

空曠的辦公室,窗外是灰濛濛的雨幕。

林景深獨自一人坐在辦公桌前,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正是她三年前熬了無數個通宵寫出的那份升職報告的原件,上面還有她的親筆簽名。

他的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桌面,寬闊的肩膀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像一頭被困在牢籠裡的野獸。

這不是回憶的復現,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見”了他那一刻的痛苦與掙扎。

那是一種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毀掉一切的絕望。

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蘇明玥猛地摘下耳機,大口喘著氣。

她的臉頰冰涼,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淚水。

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是顧承宇。

“你的精神狀態監測指數正在急速下滑!”顧承宇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厲,“陳露醫生警告過,你這種能力一旦過度共情,極有可能引發逆向心理依賴。你不是在單向讀取他,你正在被他拖進他那個絕望的深淵!”

蘇明玥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雙眼通紅、神情恍惚的自己,聲音卻出奇的平靜:“我知道危險。可如果我不親自下去走一趟,就永遠不會知道,三年前那個站在我身邊,對我說‘我們一起,去改變這個不公平的規則’的人,是不是真的已經死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次日清晨,一封匿名郵件出現在她的加密郵箱裡,發件人是劉主任。

附件只有一張圖片——兩份腦電圖的對比報告。

左邊,是林景深的大腦在聽到“蘇明玥”三個字時,杏仁核與海馬體的啟用模式;右邊,是她自己一週前在接受心理評估時,回憶起與林景深初遇場景時的腦區啟用模式。

兩張圖,如出一轍,訊號的亮起區域與強度,驚人地一致。

他們的靈魂,在不同的時空,奏響了同一段旋律。

蘇明玥站在康復中心樓下,抬頭仰望著頂層那扇被厚重窗簾遮蔽的病房視窗。

陽光刺眼,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拿出手機,沒有撥號,只是對著那個方向,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輕聲道:

“我不是來救你的。林景深,我是來確認——你還配不配被救。”

話音落下的瞬間,奇詭的一幕發生了。

在遙遠的頂層病房內,一直平穩發出“嗶……嗶……”聲的生命監護儀,心率曲線在經歷了一瞬間的劇烈搏動後,突然變得異常平穩,彷彿一顆躁動的心臟終於找到了歸宿。

而在樓下,蘇明玥只覺得鼻腔一熱,一滴殷紅的血珠,順著她的鼻尖緩緩滲出,滴落在手機螢幕上。

與此同時,她的手機彷彿被遠端操控,竟自動播放起一段錄音。

那是一個機械而冰冷的播報聲,清晰地迴盪在清晨的微風裡:

“雲港,四月十二日,小雨,氣溫十六攝氏度。”

血珠在螢幕上暈開,模糊了時間。

蘇明玥的目光卻沒有停留在手機上,她的視線越過了高聳的醫院大樓,投向了城市的另一端,那個被記憶塵封的角落。

那份被篡改的報告,那份她親眼“看見”被林景深緊握在手中的原件……源頭,在他們開始的地方。

她忽然意識到,要解開眼前的死結,或許需要的不是向前的猛攻,而是向後的回溯。

她需要找到一把鑰匙,一把能開啟三年前那扇緊鎖的門的,活生生的鑰匙。

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時間的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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