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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你算過孩子哭了幾聲嗎

2026-04-30 作者:愛吃竹汁的段郎

指揮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在幽藍的光屏前。

蘇明玥指尖輕點,將林景深銷燬隨身碟那夜的監控回放了第十七次。

畫面中,男人頎長的身影被碼頭的風燈拉成一道孤絕的剪影,他站在防波堤邊緣,金屬隨身碟在他指間停留了整整三秒,像是握著一枚滾燙的烙鐵,最終才決絕地投入翻湧的黑色海水中。

另一塊分屏上,是他手機的映象資料流。

一條從未傳送的草稿簡訊靜靜躺在那裡,收件人是未知號碼,內容只有一個字:“等。”

等甚麼?等誰?

蘇明玥的視線沒有溫度,她側過頭,聲音清冷地對身邊的技術員說:“小唐,調取林景深近三個月所有通訊基站的軌跡記錄,重點篩查異常駐留點。”

小唐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海量的資料流如瀑布般刷過螢幕,幾分鐘後,一張熱力圖被精準地勾勒出來。

絕大部分時間,林景深的活動軌跡都集中在雲港金融城和私人別墅兩點一線,規律得像一臺精密的時鐘。

然而,一個暗紅色的光點,在地圖的城南邊緣倔強地閃爍著。

“每週三,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他都會出現在這裡。”小唐放大地圖,那是一個早已廢棄多年的資料中心。

“訊號只是在附近短暫停留,沒有進入建築內部的記錄。”

蘇明玥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片荒蕪的區域。

那裡沒有商業價值,沒有風景,更沒有他社交圈的任何交集。

一個身居高位的男人,每週雷打不動地去一個廢墟旁,像個沉默的哨兵。

“他在守甚麼東西。”她輕聲低語,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那個螢幕裡的男人,“不是權力,是愧疚。”

就在這時,一條加密資訊透過葉瀾的秘密渠道悄然抵達。

那是一封電子邀請函,來自一個名為“歸岸計劃”的閉門研討會。

發起方是幾個背景深厚的跨國資本聯盟,而林景深的名字,赫然列在主講人一欄。

機會來了。

“小舟,給我偽造一個身份,新加坡某家族辦公室的代表,名字叫蘇琳恩(Lynn Soh)。”蘇明玥的聲音斬釘截鐵,“我要全套的海外背景資料,從出生證明到每一筆離岸交易記錄,都必須天衣無縫。”

小舟甚至沒有問為甚麼,立刻投入工作。

接下來的兩天,蘇明玥除了研究“歸岸計劃”的零星公開資料,就是戴著耳機,一遍遍模仿小舟為她合成的新加坡式英語腔調,每一個單詞的尾音,每一個不經意的語氣詞,都練到化為本能。

出發前夜,她獨自走進神經介面模擬器。

這一次,她沒有連線龐大的金融資料庫,而是將父親留下的那支舊鋼筆輕輕插入了生物資訊讀取槽。

冰冷的金屬筆身,此刻彷彿有了溫度。

“滴——精神同調穩定率98%。”

她閉上眼,在意識深處對自己說:“這一次,我不預測市場,我要看穿人心。”

雲港國際金融俱樂部,這座城市的資本聖殿,其真正的核心卻深藏於地下三層。

沒有奢華的裝潢,只有冰冷的金屬牆壁和環繞四周的全息投影。

蘇明玥以蘇琳恩(Lynn Soh)的身份落座時,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全場。

會議開始,一套名為“社會穩態方程”的動態模型被投射在眾人面前。

無數條代表資本、資訊、情緒的資料流在模型中穿梭、碰撞,最終匯成一條看似平穩的曲線。

專案負責人魏然站在臺前,用一種充滿優越感的技術官僚口吻講解著:“各位,傳統的經濟干預手段已經失靈。我們的‘社會穩態方程’,旨在透過演算法精準製造可控的、區域性的金融震盪,如同給地殼提前洩壓,從而避免全域性性的系統崩塌。”

他指向模型中的一處波動:“每一次的波動都將嚴格控制在5%以內,所影響的人群,不會超過總人口的0.3%。這是為了更宏大的穩定,所必須付出的、最小的代價。”

會場裡響起幾聲低低的讚歎。

林景深一直站在側屏後的陰影裡,直到魏然介紹完畢,他才走出半步,冷峻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犧牲不可避免,但必須可控。我們不是上帝,我們只是在扮演清道夫的角色。”

他的話音剛落,全息投影切換到了長三角區域的試點推演圖。

密密麻麻的資金鍊條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了整個地區。

就在那一瞬間,蘇明玥感到太陽穴猛地一跳,眼前的一切瞬間被資料化。

她的金手指被驟然啟用!

一道刺目的紅色虛線,像一把燒紅的手術刀,悍然貫穿了整個資金再分配鏈條。

它繞過了所有被模型標記為“高淨值”、“穩定結構”的節點,卻精準地標記出了四萬餘個被剔除在“有效樣本”之外的小微企業和個人投資賬戶。

它們像被丟棄的垃圾,在模型的邊緣閃爍著微弱的灰色光芒。

更深處,一段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她腦海中響起:“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認知遮蔽——目標人物群體正在進行大規模自我合理化。”

自我合理化?

蘇明玥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她明白了,這四萬多個賬戶不是被遺漏,它們是被整個演算法刻意抹去的!

那0.3%不是一個冰冷的數字,而是一個個被提前宣判死刑的、活生生的人!

她舉起了手。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個陌生的東方女人臉上。

“蘇女士,請講。”魏然禮貌地點頭。

蘇明玥站起身,聲音平靜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砸在冰面上的石子:“魏然先生,林先生。你們的方程計算了GDP增長率、通脹率、資本流動速率……我想請問,你們有沒有算過,當一個母親因為畢生積蓄虧空而從高樓跳下時,樓下那個六歲的孩子,一共哭了多少聲?”

整個會場,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彷彿被抽乾,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魏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下意識地翻動面前的資料臺,試圖尋找一個可以回應的引數,卻驚恐地發現,那張龐雜的原始參數列中,確實沒有任何一個與“人”的情感、生命、尊嚴相關的反饋變數。

林景深的目光如利劍般掃來,穿透昏暗的光線,落在蘇明玥的臉上。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張臉是陌生的,這口音是偽裝的,但那種直擊靈魂的質問,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語氣……他認得,卻又不敢確認。

會議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草草結束。

蘇明玥走出電梯,金屬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她立即撥通了譚疏影的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慄和怒火:“譚姐,我要立刻做一期節目,專題報道。名字就叫——《誰替我們決定,甚麼是必要的犧牲》。”

幾乎是同一時刻,在會場的一個角落,葉瀾悄悄將一份被標記為“未提交”的應急預案副本上傳至加密雲端。

預案的最後一頁,用血紅色的字型寫著一行小字:“B計劃:若‘歸岸計劃’公眾知情率超過17%,或引發不可控輿情,立即啟動‘靜默清除’協議。”

而在金融俱樂部的頂層行政酒廊,巨大的落地窗前,林景深凝視著樓下車流中那輛緩緩駛離的黑色轎車。

它的行車軌跡,像一道刻在他視網膜上的傷疤。

他拿起電話,聲音低沉而危險:“去查那個叫蘇琳恩(Lynn Soh)的女人,所有的一切。”

助理恭敬地應聲。

“還有,”林景深頓了頓,目變變得幽深無比,“我要道道,她是不是……鍾鍾鍾鍾鐘聲。”

助理離開後,整個頂層只剩下他一人。

窗外的雲港市燈火璀璨,如同一片虛假的星海。

他知道,一場新的風暴即將來臨,而這一次,輿論的戰場將是第一道防線。

他拿起另一部手機,撥出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通知雲港新聞中心那邊,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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