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特製平板上,倒置的鐘塔符號彷彿一團幽靜的鬼火,在蘇明玥的瞳孔中燃燒。
火焰自塔基升騰,舔舐著古老的磚石,帶著一種決絕的、玉石俱焚的毀滅氣息。
這不是警告,是戰書。
“他們要掀桌子了。”蘇明玥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讓身旁的陳隊脊背一凜。
指揮室裡恆定的氣溫彷彿驟降了數度。
“甚麼意思?”陳隊湊近螢幕,那詭異的符號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不安。
“鐘樓,是他們信奉的秩序和規則的象徵。”蘇明玥指尖劃過螢幕,卻沒有觸碰,“之前的攻擊,無論是磐石資本,還是‘穹頂協議’,都是想在鐘樓的規則內,找到漏洞,鑽進去,成為新的敲鐘人。他們想控制規則。”
她頓了頓,目光從螢幕移向窗外無邊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碎裂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但現在,他們發現這條路被我們堵死了。所以,他們不玩了。”她的聲音裡透出一種洞悉一切的疲憊與銳利,“他們要燒掉整座鐘樓,讓所有人都沒得玩。他們要製造一場無法挽回的系統性崩潰。”
陳隊倒吸一口涼氣。
系統性崩潰——這四個字的分量,足以壓垮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
這意味著的不是某個專案的損失,不是一筆資金的流失,而是整個金融體系的雪崩,是無數企業倒閉、無數人失業、社會秩序陷入混亂的開端。
幾乎在蘇明玥話音落下的瞬間,遙遠的日內瓦,一場頂級盛宴剛剛散場。
克羅斯先生優雅地與幾位國際銀行家握手告別,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文爾雅、無可挑剔的笑容。
但當他坐進那輛防彈的邁巴赫後座,車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化為一片冰冷的陰鬱。
車載的加密電話已經接通,聽筒裡傳來下屬惶急的聲音:“先生,日內瓦的提案……恐怕……”
“我知道。”克羅斯先生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可怕,“蘇明玥,她就像一個幽靈,總能出現在最不該出現的地方。”他看著窗外倒映出的自己那雙灰色眼眸,裡面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以為拆穿我的‘彈性主權’,就是勝利嗎?天真。那只是我遞給世界的橄欖枝,既然他們不接,那就只能讓他們嚐嚐荊棘了。”
他閉上眼,彷彿在下達一個醞釀已久的指令:“啟動‘鳳凰’協議。告訴倫敦的人,他可以行動了。我不要利潤,不要控股權,我只要一片焦土。讓東方黎明的太陽,照在一片廢墟之上。”
“明白。”電話那頭的人聲音一顫,迅速結束通話。
鳳凰,浴火重生。但重生之前,必先焚盡一切。
指揮室內,氣氛已經凝重到了極點。
蘇明玥的思維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無數資訊碎片在她腦海中飛速碰撞、重組。
日內瓦的“彈性主權資本框架”……自貿區查獲的“綠色能源投資”離岸資金……顧承宇被脅迫簽署的“穹頂協議”……倫敦智庫裡那個偽裝成審計師的“鐘樓信徒”……還有父親筆記裡反覆提及的,關於國內基建領域債務槓桿的脆弱性……
一根無形的線,將所有珍珠串了起來。
“小唐!”蘇明玥猛然轉身,聲音清越而急促,像一道劃破夜空的閃電。
“在!”一直守在資料流瀑布前的唐助理立刻應聲。
“放棄追蹤倫敦那個審計師的物理位置,那是誘餌!立刻,馬上!將我們掌握的所有關於‘穹頂協議’的資金模型,和國內排名前二十的軌道交通、水利、電網PPP專案債務結構進行交叉比對!我要知道,如果這些專案的基建信託產品,在同一個交易日內,遭遇大規模、系統性的惡意做空,連鎖反應的引爆點會在哪裡!計算出觸發強制平倉和系統性拋售的多米諾骨牌效應閾值!快!”
一連串的指令不帶絲毫停頓,小唐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他明白了,敵人真正的武器,不是某個駭客,也不是某筆黑錢,而是他們早已埋設在市場規則之下的金融炸藥!
“是!”他雙手如飛,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
龐大的資料開始在超算叢集中對撞,一行行復雜的程式碼化作預示未來的風暴眼。
陳隊看著蘇明玥的側臉,在螢幕藍光的映照下,她的臉龐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知道,她又一次“看到”了敵人未來的路徑。
“他們想利用基建債做空,引爆市場恐慌,製造流動性枯竭。”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