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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別碰我的夢,那是我還活著的證據

2026-04-30 作者:愛吃竹汁的段郎

週三凌晨,試點社群的監控室裡死一般寂靜,只有伺服器散熱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

蘇明玥的身影如同一道幽靈,無聲地融入這片由冰冷機器和跳動資料構成的黑暗中。

她的指尖在臨時接駁的鍵盤上飛速躍動,物業安防系統的防火牆在她面前如薄紙般被層層撕開。

很快,“集體療愈”現場的實時畫面佔據了主監控屏。

沈知微並未親臨現場。

她的全息影像懸浮在禮堂中央,面帶悲憫而聖潔的微笑,聲音透過環繞音響,溫柔地滲透進每個角落:“讓我們放下所有不安,釋放所有痛苦,回歸心靈的寧靜……”

蘇明玥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沒有去聽那蠱惑人心的話語,而是瞬間將現場音訊匯入聲譜分析軟體。

螢幕上,一條平滑的聲波曲線之下,另一條几乎無法被肉眼察覺的低頻波形正在以固定的節律搏動。

就是它,與上次在阿阮身上感應到的一模一樣,如同深海中巨獸的心跳,無形地操縱著所有人的情緒潮汐。

她的目光掃過臺下,每一位參與者面前都擺著一杯散發著幽幽熒光的淡藍色飲品,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不能再等了。

蘇明玥戴上骨傳導耳機,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在下達一道軍事指令:“周維,‘心跳錨點’,啟動。”

城市的另一端,偽裝成午夜情感熱線的本地廣播電臺裡,周維深吸一口氣,將一個特製的音訊包無縫混入了正在播放的背景音樂中。

那是一段經過精心編譯的、模擬正常人體心跳節律的低頻音軌,它將透過無線電波,以極低的功率,如同一場微不可察的春雨,悄然覆蓋全市。

它不會驚動任何人,卻能為那些在催眠深淵邊緣掙扎的靈魂,提供一個可以攀附的、屬於“正常”世界的心跳座標。

與此同時,蘇明玥撥通了文姐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背景裡是沈知微那溫柔得令人窒息的聲音。

蘇明玥沒有一句廢話,只用氣聲說了一句暗號:“現在,唱你們記得的歌。”

電話瞬間結束通話。

療愈現場,坐在前排的文姐身體猛地一顫,渾濁的眼神瞬間恢復了一絲清明。

她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那溫柔的引導聲在她耳中變得刺耳無比,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心跳聲,正與她自己胸腔的搏動奇妙地共振,將她從迷離的幻境中一點點拽回現實。

她看到了鄰座那個年輕女孩茫然空洞的眼神,看到了後排大叔臉上那詭異的、被格式化過的平靜。

恐懼和憤怒像野火般燒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站起身,扯著被歲月磨礪得如同破鑼般的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早已被這個時代遺忘的兒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歌聲突兀、嘶啞、完全跑調,像一把鈍刀,硬生生劈開了那層天鵝絨般順滑的催眠氛圍。

沈知微的全息影像微微一頓,溫柔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不易察覺的冰冷:“這位女士,請您坐下,不要打擾大家的療愈過程。”

但已經晚了。

文姐的歌聲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

一個,兩個……十幾個在“心跳錨點”和歌聲雙重刺激下找回些許自我的中年婦女,也跟著站了起來,她們用同樣走調的歌聲匯入文姐的吶喊。

雜亂無章、甚至有些滑稽的歌聲匯成一股粗糙而頑強的洪流,與那精準計算的低頻引導節律猛烈對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就在這時,一名始終低著頭的中年婦女突然像瘋了一樣,一把打翻了面前那杯淡藍色的飲品。

液體潑灑在地上,發出微弱的熒光。

她死死盯著那攤液體,眼球佈滿血絲,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嘶喊:“這不是水!這不是甚麼療愈聖水!這是讓我忘記我孩子的毒!我兒子死得冤枉,你們卻想讓我忘掉他!”

這聲泣血的指控,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禮堂後臺,負責資料監控的小溫臉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著主控螢幕上代表“腦波同步率”的數值因為現場的騷亂而劇烈波動,知道時機到了。

她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按下了早已準備好的快捷鍵,瞬間關閉了所有參與者的腦波資料實時上傳功能。

控制中心那頭,代表著現場資料的瀑布流瞬間中斷,螢幕上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紅色警報。

趁著後臺因資料中斷而陷入混亂的短暫間隙,小溫將一枚隨身碟狠狠插入主機的USB介面。

隨身碟裡,是由許昭然親手繪製的那些承載著強烈情緒的符號,以及阿阮在清醒時塗鴉出的、不成調卻充滿了原始生命力的旋律,它們被蘇明玥編碼成了一段獨一無二的視覺干擾碼。

“上傳成功。”

下一秒,禮堂中央,沈知微那聖潔的全息影像開始劇烈地扭曲、閃爍,溫柔的嗓音被尖銳的電流音取代。

緊接著,影像上浮現出一行由無數混亂符號組成的血紅色大字,每個字都彷彿在痛苦地尖叫:

“你說的話,它們都記得。”

那不僅僅是一行字,更像是一把鑰匙,一把直接捅入潛意識深處的鑰匙,瞬間解鎖了被藥物和低頻引導強行壓制的、最慘痛的記憶。

現場,數十名參與者猛然睜開雙眼,那被格式化過的平靜瞬間破碎,取而代 ?之的是火山爆發般的痛苦和憤怒。

有人抱著頭,發出野獸般的哀嚎;有人撕心裂肺地哭喊著親人的名字;更有人抓起剛剛簽訂的“自願療愈協議書”,瘋狂地撕成碎片,還有人怒吼著將監測裝置砸向地面!

幾乎在同一時刻,禮堂的大門被一股強大的外力猛地撞開!

陳隊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警員衝了進來,閃爍的警燈將一張張扭曲痛苦的臉照得慘白。

“警察!所有人不許動!”陳隊的聲音洪亮而威嚴,他目光如電,迅速鎖定了散落在地的淡藍色飲品和那些未曾備案的神經監測頭環。

技術人員立刻上前取樣封存,初步檢測報告很快傳到他的耳機裡:“報告陳隊,飲品中檢測出強效記憶抑制劑SVR7N9成分!”

陳隊的面色沉了下去。

他舉起擴音器,面向所有人和聞訊趕來的媒體,字字鏗鏘地宣佈:“經初步調查,本次活動涉嫌使用違禁藥物及未備案的神經監測裝置。我宣佈,依法暫扣全部器材,所有組織者即刻接受調查!任何未經公民完全知情同意、以治療為名進行強制性精神干預的行為,均涉嫌非法拘禁與嚴重的人體實驗罪!”

他的話音剛落,那些剛剛從噩夢中驚醒的參與者們,自發地手拉手,圍成一道人牆,將那些砸壞的裝置和哭泣的同伴護在身後。

一些圍觀的社群居民也加入了他們,高高舉起手機,開啟了直播:“大家看清楚!這就是所謂的‘集體療愈’!他們想把我們當成瘋子關起來,抹掉我們的記憶!今天,我們不答應!”

直播畫面中,人牆堅定,哭聲震天。

遠處一棟居民樓的頂層,蘇明玥透過望遠鏡,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太陽穴如同被鋼針穿刺般突突跳動,一股溫熱的液體再次從鼻腔滲出。

她面無表情地從口袋裡取出一片降溫貼,精準地貼在額角,強迫自己沸騰的大腦冷靜下來。

她開啟一支小巧的錄音筆,對著收音口,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錄下一句話:“共情不是弱點,是組織力的起點。”

深夜的風,將城市的喧囂吹向遠方。

顧硯清的公開信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網路上瞬間引爆:“當治療的目標不再是治癒傷痛,而是消除異議和痛苦的記憶本身,醫學便不再是科學,而是暴政最溫順的幫兇。”

幾乎在同一時間,民政部官網掛出緊急通報:即日起,暫停全國所有以“心理韌性提升”“社會情緒疏導”為名的公益專案審批,併成立專項高階別核查組,對已開展專案進行全面複查。

風暴,已然成型。

蘇明玥坐在電腦前,螢幕上不再是監控畫面,而是一幅阿阮剛剛用平板傳來的新畫。

畫上,一群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手拉手,堅定地站在一座正在熊熊燃燒的華麗房子前。

她們的頭頂,一群白鷺正盤旋飛舞,但這一次,它們的口中銜著的不再是開啟牢籠的鑰匙,而是一支支正在書寫的筆。

她們不再等待誰來拯救,她們要用自己的血和淚,寫下屬於她們自己的歷史。

看著那幅畫,蘇-明-玥緊繃了一整晚的嘴角,終於緩緩上揚,露出了一個真實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然而,笑容尚未完全綻放,便凝固在了臉上。

周維發來的一個加密彈窗突然跳了出來,佔據了螢幕的一角。

那不是捷報,而是一個實時網路流量監控圖。

一條細細的紅線,代表著某個隱秘的資料流,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它的源頭,指向了城市南區一個毫不起眼的建築。

而它的目標,是一個位於海外的加密伺服器。

斬斷的,只是一個終端。

那個操縱一切的“大腦”,在意識到危險後,正試圖清理痕跡,將最核心的資料庫進行銷燬式轉移。

蘇明玥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時針,正悄然滑向清晨四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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