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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我聽見了,所以不能閉嘴

2026-04-30 作者:愛吃竹汁的段郎

黎明前的黑暗被一陣刺耳的警報聲撕裂,營地裡所有的燈光驟然亮起,將每個角落照得如同白晝。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廣播中迴盪,宣佈了一個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訊息:“全體學員注意,為慶祝‘新生計劃’圓滿成功,今日提前結營,並於晚間七點整,舉行‘終局淨化儀式’。”

終局淨化。

這四個字像淬了毒的鋼針,狠狠扎進蘇明玥的神經。

她瞬間明白了,這不是慶祝,而是收網。

一場徹底的記憶清洗,要將所有實驗資料和活體證據一併格式化,讓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沉入無人知曉的深淵。

沒有絲毫猶豫,她指尖在加密通訊器上疾速敲擊,兩道指令如利箭般射出。

“承宇,啟動最高許可權,我要資料中心所有角落的實時監控,現在!”

“江野,放棄外圍滲透,集中算力反向注入探針,給我死死咬住‘Echo Mind Lab’的資料流出路徑,一秒鐘都不能松!”

一旦這些被稱為“容器”的學員被清洗,不僅是物證的湮滅,更是那些被囚禁的靈魂,將永遠困在虛假的人造平靜中,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時間緊迫到以秒計算。

她藉著去廚房幫忙的由頭,冒險找到了正在後廚擇菜的老秦。

水槽的水聲嘩嘩作響,完美掩蓋了她們的動作。

在遞過一筐土豆的瞬間,老秦將一本嶄新的記賬本塞進她懷裡,動作快如幻影。

蘇明玥迅速翻開,一本普通賬目下,夾著一張被水浸得有些濡溼的餐巾紙。

紙上,用炭筆畫著三條潦草的路線,箭頭分別指向營地的三個不同出口,其中一條路線旁,標註著一行小字:“週三 送藥車”。

今天就是週三。

老秦見她看懂,眼神飛快地掃過四周,然後用沾著泥土的手比了幾個手勢。

他先是雙手在胸前交叉,代表“囚禁”或“控制”;接著猛然分開,指向不遠處獨自坐在角落畫畫的阿阮;最後,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阿阮。

意思再明確不過:他們要把她單獨帶走,就在今晚。

蘇明玥的心沉到了谷底。

阿阮是最關鍵的突破口,也是最不穩定的“容器”,他們要對她進行特殊處理。

中午時分,房間的門被猛地撞開,周寧像一具失了魂的軀殼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哆嗦。

“明玥……我、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他將自己的手機推到她面前,螢幕上是幾十張高精度的掃描圖片,赫然是陳默那本失蹤的完整日誌!

“你看這裡,”周寧的手指因恐懼而劇烈顫抖,點在一頁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他們利用夢境提取我們這些‘容器’腦中的內幕資訊,商業機密、技術專利、金融漏洞……然後透過一個註冊在開曼群島的慈善基金會進行洗白,最後由華爾街的對沖基金完成套利收割!這是一個……一個橫跨全球的金融帝國!”

蘇明玥一目十行,越看越心驚。

但更讓她血液凝固的,是日誌最後一頁的附錄。

“第一批實驗物件,”周寧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充滿了絕望與悔恨,“就是當年城中村拆遷補償款被挪用的那批居民!他們被以‘精神創傷後應激障礙治療’的名義騙進來……阿阮的母親,根本不是病死的,她是第一個試圖反抗,被他們強行進行‘閘門測試’而逼瘋的!”

真相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燙穿了所有的偽裝。

夜幕降臨,“淨化儀式”在禮堂準時開始。

所有學員穿著統一的白色長袍,安靜地坐在蒲團上,等待著那杯號稱能“洗滌心靈”的藥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草藥香,那是強效鎮定劑和致幻劑混合的味道。

輪到蘇明玥時,她手腕故意一抖,藥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棕色的藥液濺得到處都是。

一片小小的混亂中,負責分藥的沈知微皺眉上前檢視。

就在沈知微彎腰的剎那,蘇明玥指尖微動,一枚比米粒還小的微型攝像頭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粘在了對方白大褂的袖釦內側。

她低聲道歉,接過新藥一飲而盡,隨即閉上雙眼,做出昏昏欲睡的模樣。

催眠引導語在耳邊響起,像溫柔的毒蛇,誘導著她的意識沉淪。

但這一次,蘇明 new moon 不再是被動接收那些被植入的記憶碎片。

她集中全部意志,逆向催動了那股被江野稱為“情緒共振溯源”的特殊能力,像一頭潛伏的獵豹,順著催眠訊號的源頭兇狠地反撲回去!

黑暗的意識海洋中,她不再是隨波逐流的孤舟,而是一支利箭,精準地刺向了風暴的中心。

剎那間,她短暫地“連線”上了一個無比脆弱卻又異常堅韌的意識——阿阮。

畫面在腦海中炸開。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正死死捂著嘴,蜷縮在儲物櫃的黑暗角落裡。

透過櫃門的縫隙,她看見幾個穿著白大褂、面目模糊的人,正粗暴地將她的母親綁在冰冷的金屬床上。

母親在瘋狂掙扎,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一個冷漠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加大劑量,三號閘門測試必須成功,董事會等不了了!”

“警報!警報!07號容器出現異常腦波峰值,意識連線被強行切斷!”

儀式現場的儀器發出尖銳的鳴叫,瞬間打破了虛假的寧靜。

沈知微臉色一變,立刻中斷了儀式,目光如刀鋒般射向角落裡渾身顫抖的阿阮。

“07號是不穩定因子,立刻啟動緊急預案,將她轉移到‘靜默室’!”

兩名身形健壯的安保人員立刻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阿阮就往外拖。

不能讓他們把她帶走!

蘇明玥猛地睜開眼,搶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個箭步衝了出去,攔在了運送車輛面前。

“等一下!”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偽造的記者證,強作鎮定地舉到沈知微面前,“我是《公益前線》的特約記者,這次來是為你們的慈善專案做深度報道。這位學員的情況很特殊,我想做一個獨家採訪,作為我們報道的公益案例。”

沈知微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審視,空氣彷彿凝固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對峙時刻,一直呆滯的阿阮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掙脫了安保的束縛,瘋了一般撲向蘇明玥,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她的手臂。

混亂中,阿阮的另一隻手,指向了自己一直抱在懷裡的素描本,指向那空白的最後一頁。

蘇明玥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原本空無一物的畫紙上,不知何時,竟用極細的鉛筆芯浮現出了一行顫抖的字跡:“姐姐,鑰匙在你說不出名字的地方。”

“嘀——嘀——!”

刺耳的喇叭聲劃破夜空,一輛滿載蔬菜的貨車突然失控般地橫插過來,死死堵住了唯一的路口。

駕駛座上,老秦朝她投來一個決絕的眼神。

寶貴的三分鐘。

蘇明玥再無遲疑,一把抱起瘦弱的阿阮,轉身衝向營地側面的樹林。

夜風在耳邊呼嘯,身後的怒吼和追趕聲越來越近。

她衝進密林的陰影中,用最快的速度撥通了趙硯山的電話,同時將加密通訊器裡打包好的全部錄音、影象、日誌掃描件和剛剛透過微型攝像頭錄下的畫面一併傳送過去。

“趙局,”她的聲音因劇烈奔跑而急促,卻異常清晰,“我不是為了報復誰才走到今天——如果連她們最後的聲音都被抹去,那我聽見的一切,還有甚麼意義?”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久到蘇明玥以為訊號已經中斷。

終於,趙硯山沉重而緩慢的聲音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國務院法制辦,已於半小時前受理了我們的緊急提案。明天上午十點,在最高檢察院,召開跨部門聯合聽證預備會。”

電話結束通話。

蘇明玥脫力地靠在一棵粗糙的樹幹上,望著懷中像受驚小鹿般瑟瑟發抖的女孩,輕聲安撫道:“別怕,阿阮,這次換我替你說話。”

遠處,隱約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像一張正在收緊的法網。

她沒有看,只是低頭,用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本素描本。

在她緊握的掌心裡,一片潔白的鷺鳥羽毛,不知何時從畫冊的夾縫中,正悄無聲息地滑落,飄向未知的黑暗。

黎明前的最後三個小時,她們必須找到一個連神都找不到的地方,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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