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4章 誰在替亡者開口

2026-04-30 作者:愛吃竹汁的段郎

書櫃的陰影如同一隻沉默的巨獸,將蘇明玥籠罩其中。

她指尖的冰涼,是從那張泛黃的信紙上蔓延開來的,一點點滲入骨髓,凍結了清晨六點的微光。

《致市金融辦關於白鷺基金異常注資的預警函(未寄)》。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鋼針,扎進她的瞳孔。

白鷺基金,三年前,七家企業,緊急流動性支援……這些關鍵詞在她腦中轟然炸開,與她實習調研報告裡的資料碎片瘋狂重組。

那些她曾以為只是商業案例的企業,竟是父親生前最後的戰場。

意外心梗?

不,是封喉。

一封永遠無法寄出的信,一道被強行截斷的聲音。

父親不是倒在辦公桌前,而是倒在了黎明前的最後一道防線上。

巨大的悲痛和憤怒幾乎將她吞噬,但蘇明玥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腥甜。

她不能倒下,父親倒下的地方,就是她必須站起來的地方。

顧承宇的電話打來時,她已經冷靜得像一塊寒冰。

“明玥,你要的東西查到了,白鷺基金會名下沒有實體產業,但他們的理事長沈知微,個人全資控股一家‘白鷺心理康復中心’,民政備案的經營範圍是……心理療愈和創傷干預。地址在西郊廢棄的林場療養院。”

就是這裡了。

蘇明玥結束通話電話,目光銳利如刀。

一個金融基金,卻開辦心理康復中心,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她開啟電腦,指尖在鍵盤上飛舞。

報名志願者的頁面上,她為自己構建了一個完美的人設——一個因升職答辯失敗、慘遭戀人背叛而患上創傷後應激障礙的金融白領。

為了讓這個身份無懈可擊,她將一段精心剪輯的錄音作為附件上傳。

那是她模仿自己在深夜被噩夢驚醒的囈語,聲音破碎而絕望,關鍵詞精準地踩在了“答辯失敗”、“背叛”、“升職名單”上。

系統後臺,冰冷的演算法迅速捕捉到這些高危詞彙,將她的申請歸入了“高共情風險人群”的優先池。

不出所料,半小時後,入營批准的郵件抵達。

踏入西郊那座由廢棄療養院改建的基地時,一股潮溼的草木氣息混雜著陳舊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迎接她的是沈知微,一個穿著素色長裙的女人,眉眼溫婉,聲音如春水般柔和,輕易就能卸下人的心防。

“歡迎你,明玥。”沈知微微笑著,彷彿能看透她偽裝下的靈魂,“在這裡,我們不治療記憶,只陪伴它安睡。”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瞬間勒緊了蘇明玥的神經。

安睡?

是遺忘,還是……埋葬?

入營儀式在一間空曠的禪堂舉行。

每個新成員都領到一張紙和一支筆,被要求寫下自己最痛苦的記憶,然後投入中央的黃銅火盆。

輪到蘇明玥時,她垂下眼,筆尖在紙上劃過一道看似輕描淡寫的痕跡——“那天我沒聽見他說分手”。

謊言是最好的保護傘。

當寫著謊言的紙條被她投入火盆,橘紅色的火苗竄起,舔舐著紙張邊緣的瞬間,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貫穿了她的太陽穴。

眼前驟然閃過一幀畫面:一間密不透風的房間,刺眼的白熾燈下,一名銀行高管顫抖著在一份檔案上籤下名字。

他身後牆上的日曆,被紅圈標記的日期,赫然是她三年前升職答辯的那一天!

畫面一閃即逝,快得像個錯覺。

蘇明玥渾身一震,心臟狂跳如擂鼓。

她強行壓下喉頭的驚呼,身體一軟,假裝因情緒激動而暈眩,順勢扶住了一旁的牆壁。

就在她低頭喘息的瞬間,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道灼熱的視線。

是坐在她身旁的那個叫阿阮的女孩,她正死死地盯著自己,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蓄滿了來不及掩飾的淚水。

她在為誰而哭?

為她虛構的故事,還是……為她真實的命運?

夜幕降臨,集體冥想在低沉的頌缽聲中開始。

沈知微的聲音彷彿帶有某種催眠的魔力,引導著眾人沉入記憶的深海,去觸控那個“被拋棄的時刻”。

“感受那份冰冷,那份無助……是誰離開了你?你又被留在了哪裡?”

噹一聲沉悶而悠長的低頻音缽震動響起,蘇明玥只覺得一股奇異的暖流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

她的金手指——“情緒共振溯源”,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動啟用了。

她的意識被瞬間抽離,墜入一片混亂的視聽風暴。

暴雨如注的黑夜,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抱著一個資料夾,瘋了似的衝進一傢俬人診所,他對著裡面的白大褂嘶吼:“她不能瘋!我妹妹不能瘋!”

男人的臉在雨水中模糊不清,但蘇明玥的目光卻死死鎖定了兩個細節。

他胸前佩戴的工牌上,清晰地印著“恆信資管 合規部”的字樣!

而診所背景牆上那塊雅緻的木製招牌,刻著——“知微心理工作室”。

恆信資管!父親預警函裡提到的七家被併購企業之一!

畫面戛然而止,意識猛地被拽回現實。

蘇明玥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原來沈知微的生意,從三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經開始了。

冥想結束,禪堂裡一片寂靜,只有幾聲壓抑的抽泣。

沈知微緩步走到蘇明玥面前,聲音關切:“感覺怎麼樣?有看到甚麼嗎?”

蘇明玥緩緩睜開眼,擠出一個劫後餘生般的虛弱微笑:“謝謝您,沈老師。我好像……真的放下了。”

在她說話的同時,藏在袖口裡的指尖輕輕一按,微型錄音筆的開關被悄然啟動。

就在她與沈知微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聽到對方無意識地、極輕地呢喃了一串字元,像是某種系統指令的確認碼。

“SVR7N9K@”。

蘇明玥不動聲色,藉口偏頭痛發作,快步離開了禪堂。

她衝進洗手間,反鎖上門,冰冷的水潑在臉上,卻無法澆滅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抬起頭,看向鏡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鏡中的自己,嘴唇正不受控制地微動著,用一種不屬於她的、機械而冰冷的語調,反覆低語著一句話。

“三號閘門已開啟。”

這是甚麼?

是催眠指令?

還是被植入的記憶片段?

強烈的恐懼讓她幾乎窒息。

她猛地從包裡抓出唯一的武器——一支口紅,用盡全力在冰冷的鏡面上寫下這句詭異的話,然後舉起手機,顫抖著拍下照片。

證據,她需要留下一切證據。

深夜,所有人都已入睡,療養院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蘇明玥縮在被子裡,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翻看一張張照片。

那是白天在廚房幫忙時,那位沉默寡言的老秦偷偷塞給她的——廚房記賬本的影印件。

賬本記錄著每週的物資採買。

蘇明玥的指尖劃過一行行條目,心跳越來越快。

每週三凌晨四點,都有一輛黑色商務車駛入,登記名目是“物資補給”。

然而,那一天的採購清單上,沒有任何食品記錄,取而代之的是一箱箱的葡萄糖注射液和大量學名為“右佐匹克隆”的鎮靜劑替代品。

這裡根本不是甚麼療愈中心,而是一座用藥物和精神控制構築的囚籠!

她正要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條加密的匿名訊息彈了出來,發信人是那個一直在暗中調查雲港金融黑幕的網路博主——“夜巡者”。

“聽不見的聲音最危險。你父親最後撥出的那個電話,通話時長七分鐘。那個號碼,至今仍在使用中。”

資訊下方,附著一串數字。

螢幕光芒熄滅前的最後一秒,蘇明玥看清了那個號碼的開頭:……

她的呼吸驟然停止。

這個號段序列,如同烙鐵一般燙在她的記憶裡。

那是林景深最信任的那個舊部下的SIM卡!

父親的死,白鷺基金,恆信資管,沈知微的精神控制,林景深的舊部……無數條線索在她腦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而她自己,正一步步走向蛛網的中心。

窗外,天色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

漫長而驚險的一夜終於過去,但蘇明玥知道,真正的狩獵,才剛剛開始。

新的一天,這療養院裡看似平靜的日常之下,又會有怎樣的殺機在等待著她。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