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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紙風箏飛過廢墟

2026-04-30 作者:愛吃竹汁的段郎

腳步聲很輕,卻像重錘,一下下砸在蘇明玥的心跳節點上。

她沒有立刻回頭,指尖依舊搭在微涼的欄杆上,彷彿在感受這座城市沉睡中的脈搏。

但她全身的肌肉,已經在一瞬間繃緊,進入了最高階別的戒備狀態。

風拂過天台,吹起她額前的碎髮。

那腳步聲停在了她身後約五米的地方,一個既能形成壓迫感,又不至於立刻觸發肢體衝突的微妙距離。

“你很喜歡這種俯瞰的感覺?”一個醇厚而熟悉的男聲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的玩味。

蘇明玥緩緩轉身,夜色像一層薄紗,勾勒出周敘白頎長的身影。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與這深夜的天台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為一體。

他不像一個闖入者,更像這片夜景的主人。

“周總深夜造訪,難道也是為了看雲港市的夜景?”蘇明玥的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自己家裡招待一位不速之客。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迅速掃過周敘白全身,評估著他帶來的威脅等級。

他是一個人來的。

周敘白輕笑一聲,緩步上前,與她並肩而立,同樣將目光投向遠方的萬家燈火。

“夜景再美,看久了也乏味。不如看棋盤上的風雲變幻來得有趣。”他側過頭,視線落在蘇明玥的臉上,“比如,一個署名‘E.M.’的海外觀察日誌,一夜之間,就讓陸沉舟精心準備的第三方報告變成了一堆廢紙。這步棋,走得很漂亮。”

蘇明玥的心臟猛地一縮。

E.M.,是她父親名字的縮寫,也是她在這個棋局裡為自己設定的代號。

這件事,除了她和阿阮,絕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

周敘白是如何得知的?

她的臉上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驚訝,只是淡淡地回應:“我聽不懂周總在說甚麼。我只是個普通的金融分析師,對這些商業糾紛沒有興趣。”

“是嗎?”周敘白不置可否,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支極細的金屬錄音筆,輕輕放在欄杆上。

“陸沉舟的B預案,確實是衝著顧承宇去的。他想用顧家的危機,逼你現身。你的應對也很快,用一個偽造的‘內部洩密預警’,成功地讓他的人陷入了自檢的泥潭。”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蘇明玥所有的偽裝:“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可能只是他丟擲來的一個誘餌?一個用來測試你反應,鎖定你位置的誘餌。”

蘇明玥的瞳孔劇烈收縮。

推演場中,她模擬過陸沉舟上百種反擊路徑,栽贓顧承宇是最符合他利益和行事風格的一條。

但如果連這都是算計……那陸沉舟的真正對手,會是甚麼?

周敘白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你以為你是在替城南那些拆遷戶發聲,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只是把他們變成了你棋盤上另一枚更有用的棋子?你用他們的聲音當武器,去攻擊你的敵人。蘇明玥,這和陸沉舟用‘城市進步’的大旗去碾壓他們,本質上有甚麼區別?”

這番話像一根淬毒的針,精準地刺向蘇明玥內心最柔軟、最不設防的地方。

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誤解,唯獨不能接受自己變成和陸沉舟一樣的人。

她的呼吸有了一瞬間的紊亂,但很快被強行壓了下去。

她抬起眼,直視著周敘白,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火焰:“我父親當年,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他只是一個想把真相公之於眾的普通工程師。他沒有傷害任何人,卻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最後死在一場‘意外’裡。他們說他偏執,有妄想症,拿出了一份又一份權威的評估報告。”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泣血:“周總,你告訴我,當規則的制定者親自下場,用規則來絞殺說真話的人時,除了掀翻棋盤,還有別的選擇嗎?我用的,是他們聽得懂的語言。”

周敘白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單薄,實則倔強到骨子裡的女人,許久,他才緩緩開口:“你父親的事,我很遺憾。但你現在要面對的,比你父親當年更兇險。陸沉舟這個人,最擅長的不是商業手段,而是誅心。”

他將那支錄音筆推到蘇明玥面前:“陸沉舟的B預案是假的,但他為顧承宇準備的材料是真的。不過,那些材料的目標不是顧承宇,而是你。”

蘇明玥沒有去碰那支錄音筆。

周敘白繼續說道:“他已經繞過了所有商業和法律的途徑,啟動了一個你絕對意想不到的計劃。他聯絡了市衛生系統的劉主任,重啟了一份關於你的……心理健康評估檔案。”

“心理健康評估檔案”這八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蘇明玥的腦海中炸開。

剎那間,天台的夜風彷彿都帶上了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將她瞬間拉回到多年前那個白色的、令人窒息的走廊。

父親被帶走時茫然而絕望的眼神,母親無聲的淚水,以及那份將她父親定義為“瘋子”的評估報告上冰冷的鉛字,此刻全部湧上心頭。

原來這才是陸沉舟的殺招。

他不是要打敗她,他是要摧毀她。

他要用同樣的方式,將她也定義成一個“瘋子”,一個活在自己臆想中的偏執狂。

這樣一來,她所做的一切,她拿出的所有證據,都會因為她“精神有問題”而變得荒誕可笑,不堪一擊。

這比殺了她還狠。

周敘白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陸沉舟要的不是你在商業上輸,他要的是你瘋。一個瘋子的話,是沒有任何分量的。這盤棋,他要從根上毀了你這個棋手。”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樓梯口的黑暗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那支冰冷的錄音筆,還靜靜地躺在欄杆上。

蘇明玥沒有動,任由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

不知何時,夜空下起了細雨,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化開,變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暈,像一幅失焦的畫。

她想起了父親的日記本,最後一頁上,用顫抖的筆跡寫著一句話:“我沒有病。世界病了。”

她緩緩握緊了冰冷的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恐懼像潮水般襲來,但在這刺骨的寒意中,一股更為強大的力量從她心底升起。

那是被壓抑了十年的憤怒,是被絕望淬鍊過的堅韌。

她不會重蹈父親的覆轍。絕不。

她拿出手機,螢幕的冷光照亮了她毫無血色的臉。

她沒有去聽周敘白留下的錄音筆,而是調出了一個加密通訊錄。

許久,她回到自己的住所,全身都溼透了。

冰冷的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沒有換衣服,徑直走到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一行行程式碼如瀑布般在螢幕上重新整理。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新資訊,來自一個陌生的官方號碼。

發信方顯示為:雲港市第一康復中心。

資訊內容很簡短,卻像一封來自深淵的判決書:蘇明玥女士,關於您上次的健康評估,劉主任希望與您進行一次補充溝通。

這是最終報告前的必要流程。

蘇明玥看著那條資訊,緩緩閉上了眼睛。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旋轉、下沉。

她知道,陸沉舟的將軍,已經到了她的面前。

而這一次的棋盤,是她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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