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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他們想讓我們互相懷疑

2026-04-30 作者:愛吃竹汁的段郎

冰冷的玻璃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隔不斷評估室內凝滯如水銀的空氣。

蘇明心平靜地注視著對面的女人,她叫李薇,是陳昭儀最得意的門生。

那雙眼睛,和她的老師一樣,銳利、審視,彷彿能穿透血肉,直抵靈魂最深處的隱秘。

“蘇小姐,你主動申請這次獨立評估,我很意外。”李薇的聲音公式化,聽不出情緒,“尤其是在那段偽造影片曝光之後,公眾對你的精神狀態,抱有更多疑慮。”

蘇明心微微頷首,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劃過,沒有絲毫的緊張。

她坦然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那段影片,的確動搖過我。”

李薇的筆尖在紙上頓住,抬起眼,流露出一絲興趣。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從姐姐的光環和陰影裡走出來,學著發出自己的聲音。但那影片,就像一面扭曲的鏡子,突然照向我。”蘇明心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它讓我害怕,怕我所做的一切,所說的一切,真的只是姐姐無意識的迴音。怕我所謂的獨立,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模仿。”

她的誠實,遠超李薇的預料。

這不是一個精神脆弱者在尋求庇護,而是一個清醒的戰士在剖析自己的傷口。

“那你為甚麼還要繼續?”李薇追問,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一分。

蘇明心沒有立刻回答。

她側過頭,望向窗外。

夜幕已經降臨,不遠處的“明心社群”燈火璀璨,像一片溫暖的星海。

那是她親手點亮的希望。

“因為我看見了。”她收回目光,眼神裡燃著一簇從未熄滅的火,“我看見那些曾經和我一樣躲在暗處的人,因為我的堅持,而敢於走到陽光下,哪怕只是試探性地伸出一隻手。我看見他們因為我,而敢開口說出自己的故事。李醫生,如果我的聲音真的是迴音,那現在,它已經激起了無數真實的迴響。為了這些迴響,我不能停。”

李薇久久地凝視著她,最終在評估報告的結論一欄,寫下了清晰而決絕的字句:“人格獨立性明確,既往創傷經歷未對現實判斷力構成影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數百公里外的議會大廈內,一場閉門聽證會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顧承宇冷靜地聽著一位人大代表的發言,此人是“受害者家庭關懷法案”最激進的支持者之一,然而他的提問卻讓顧承宇的眉頭越鎖越緊。

“顧總,我們都同情蘇明心小姐的遭遇,但基金會是否考慮過,她的部分記憶存在模糊甚至缺失?這在司法實踐中,會否成為被對手利用的漏洞?”

“針對這種記憶創傷,基金會是否有預案,確保證詞的‘純淨度’,避免被暗示或引導?”

問題個個精準,刀刀都刺向蘇明心記憶中最脆弱的環節。

更讓顧承宇心頭一凜的是,對方的用詞、邏輯,甚至是一些特定的短語,都與他透過特殊渠道獲取的“清源智庫”內部風險評估檔案,有著驚人的相似度!

他沒有當場發作,只是不動聲色地回答了問題,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與認同。

散會後,他立刻授意律師團,向相熟的幾家媒體“不經意”地放出風聲。

“明心基金會內部正在討論一個極具前瞻性的課題,可能會聯合頂尖法學和心理學專家,啟動‘雙生子人格的司法認定標準及證據採信’的專項研究。”

訊息如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無聲無息,卻激起暗流。

次日清晨,葉小棠的監控系統便捕捉到了一條高危警報。

那位人大代表的首席秘書,用一部全新的加密手機,撥出了一串境外號碼。

通話內容被實時截獲、破譯,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卻讓葉小棠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目標已咬鉤,等待下一步指令。”

風暴的另一端,在被命名為“希望”的明心社群,林景深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煩。

五戶居民聯名遞交投訴信,聲稱自入住以來,普遍出現焦慮加劇、嚴重失眠、夜驚盜汗等症狀,情緒狀態甚至不如入住前。

他們言辭激烈,要求立即退租,並賠償精神損失。

林景深親自挨家挨戶走訪,心漸漸沉了下去。

這五戶人家症狀高度一致,卻與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的群體反應模式截然不同。

他們的焦慮顯得……過於“格式化”,像是被統一程式設計的結果。

“他們入住後,有沒有參加過甚麼集體活動?”林景深調來了社群公共區域的所有監控錄影。

陸子軒在電腦前高速操作,畫面飛速閃過。

最終,一幀影像被定格。

那五戶居民,以及另外幾位情緒尚算穩定的住戶,曾在同一天晚上,參加過一場由“志願者”組織的“匿名心理減壓沙龍”。

“把錄音檔案調出來,音訊流送過來我分析。”陸子軒戴上耳機,雙眼緊盯螢幕上跳動的聲譜。

幾分鐘後,他的臉色變了:“景深哥,有東西。在背景的白噪音裡,混入了頻率極低、人耳幾乎無法直接辨識的引導語……是催眠指令。”

“重複播放的是甚麼?”林景深的聲音冷得像鐵。

“‘這裡不安全’、‘你的痛苦沒有緩解’、‘離開才是解脫’……”

林景深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他立刻召集了全體社群居民大會,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當場播放了經過陸子軒處理、放大了催眠指令的錄音。

那詭異、重複的低語在會議室裡迴響,所有人都聽得毛骨悚然。

那五戶投訴的居民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他們收買了我們當中的人,想用這種卑劣的手段,讓我們自己嚇跑自己,讓我們親手摧毀自己的家園!”林景深的聲音響徹全場,帶著前所未有的憤怒與決絕,“但今天,我就站在這裡告訴他們——我不答應!”

與此同時,基金會總部的伺服器機房裡,蘇明玥正對著一行異常的登入日誌,目光銳利如刀。

那個IP地址,經過層層偽裝,最終的物理歸屬地,竟是被查封多年的“啟明健康管理中心”舊址!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尤其是IT部門——誰也無法保證內部沒有被滲透。

她直接撥通了陸子軒的內線電話。

“子軒,幫我個忙。製造一次‘意外’的系統崩潰,三分鐘後,我要所有核心資料無縫遷移到離線物理伺服器。同時,在原系統裡,給我埋一個禮物。”

“甚麼禮物?”

“一個偽造的檔案包,用最高加密許可權鎖起來,檔名就叫——《基金會核心人員雙簽名系統後門緊急協議》。”

陸子軒心領神會。

一場突如其來的“硬體故障”讓基金會網路短暫癱瘓,而當系統恢復時,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只有那個致命的誘餌,被悄悄地放在了陷阱最深處。

三天後,深夜。

那個被命名為“後門協議”的虛假檔案包,被一個來自境外的IP悄然下載。

陸子軒的追蹤程式瞬間被啟用,像一條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穿透層層VPN和代理伺服器的迷霧。

最終,訊號的終點,被精準定位在某國駐華商業聯合會的一名法律顧問的辦公電腦上。

風暴眼,似乎正在向著更恐怖的深淵轉移。

遠在海牙的葉小棠,也得到了突破性的進展。

她不眠不休,將“清源智庫”所有核心成員的背景資料,與國際刑警組織的資料庫進行深度交叉比對。

一個驚人的共同點浮現出來——其中超過七成的成員,在過去十年內,都曾在瑞士同一家名為“瓦爾哈拉”的私立康復醫院,接受過長期的心理干預。

而這家醫院的創始人兼院長,正是當年“啟明計劃”早期核心研究員之一,代號“鐘錶匠”的心理學家!

葉小棠毫不猶豫,立刻透過最高許可權,向瑞士、德國、法國等六國的情報機構發出了紅色通緝預警,附上了她連夜繪製出的人員關聯圖譜。

做完這一切,她接通了與蘇明玥的加密頻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凝重:“姐,他們不是在報復,他們是在複製那場實驗。只不過,這一次的實驗品,不再是無助的雙胞胎,而是那些手握權柄的精英和政客!”

這石破天驚的訊息,讓整個戰局的性質徹底改變。

蘇明玥立刻召集了核心團隊的緊急會議。

顧承宇、林景深、陸子軒,三人的臉上都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蘇明玥將伺服器被入侵、敵人直指高層的事實全盤托出。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他們比我們想象的更聰明,也更惡毒。”蘇明玥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們知道,從外部摧毀我們很難。所以下一步,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讓我們從內部分裂,讓我們互相懷疑。”

她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力:“辦公室裡的竊竊私語,網路上的匿名指控,甚至是偽造的、指向我們彼此的證據……這些很快都會出現。”

說完,她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嶄新的協議草案,推到桌子中央。

“所以,我提議,從今天起,基金會所有A級以上的重大決策、資金調動和戰略部署,必須由我們四個人共同簽名,方可生效。”

顧承宇和林景深同時一愣。

“明玥,你這是……”

“不是因為我不信任你們中的任何一個。”蘇明玥迎著他們的目光,眼神堅定如磐石,“恰恰相反,是因為我要用這種方式,向我們的敵人宣告——明心基金會的核心,牢不可破。我們的信任,經得起任何陰謀和攻擊!”

那一刻,顧承宇、林景深、陸子軒的眼中,同時燃起了熾熱的火焰。

他們沒有多說一個字,拿起筆,在協議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沉重的氣氛卻並未完全消散。

蘇明心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此刻,她緩緩走到姐姐身邊,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姐,”她的聲音很柔,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這一次,我們一起守。”

蘇明玥反手握緊妹妹的手,點了點頭。

蘇明心看著姐姐和顧承宇他們建立起的這道堅固防線,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安全感。

這道防線,由精英構建,自上而下,強大而可靠。

可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明心社群”的燈火。

她想起了評估室裡自己說過的話,想起了那些因為她才敢開口的倖存者們。

保護是必須的,但僅僅被保護,就足夠了嗎?

當敵人試圖從內部瓦解精英時,那些散落在各處、看似微不足道的力量,是否也能匯聚成一道反擊的洪流?

一個全新的、甚至比四人聯籤更大膽的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她心中悄然破土,無聲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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