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聯邦總部，這顆星球的權力心臟，此刻卻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陵墓。
空氣冰冷得如同真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屬的鏽味。
高聳入雲的合金穹頂之下，只有伺服器矩陣執行時低沉的嗡鳴，如同巨獸的酣睡。
蘇明玥和顧承宇就站在這頭巨獸的腹中。
他們的影子被應急照明燈拉得細長，在光潔如鏡的地面上扭曲、顫抖，彷彿預示著他們即將面對的兇險。
“時間不多了。”蘇明玥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緊迫感，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凱特琳傳來的實時資料顯示，全球超過百分之七十的金融交易終端已經被‘黑麒麟’鎖定。再過十分鐘，總統就能完成全球財富的強制再分配，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顧承宇那張總是沒甚麼表情的臉上，此刻也凝重如冰。
他抬起左手，覆蓋著仿生面板的手掌下，傳來機械骨骼輕微的校準聲。
他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得像磐石：“我來清空障礙，你專心破解。”
他的話音未落，兩人耳中的微型通訊器裡就傳來了凱特琳·布萊克焦急萬分的聲音，背景裡是鍵盤瘋狂的敲擊聲和此起彼伏的警報。
“明玥！顧！你們聽著，‘黑麒麟’的核心邏輯剛剛變了！它不再是簡單的控制，它在執行一個叫‘契約深淵’的協議！我截獲了一小段資料流……天哪，它在根據所謂的‘道德評分’，清算全球每一個人的資產！這不是控制，這是審判！總統瘋了，他想當上帝！”
凱特琳的聲音因恐懼而尖銳，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冰錐，狠狠扎進蘇明玥的心裡。
道德評分？
用冰冷的演算法來裁決人類的價值？
她那雙洞悉商業帝國興衰的眼眸中，瞬間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這已經不是商業戰爭，這是對全人類尊嚴的踐踏！
“收到，凱特琳。保持頻道暢通。”蘇明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的大腦，那臺被譽為“人形超算”的商業利器，開始以超越極限的速度運轉。
無數資訊流、建築結構圖、安保協議在她腦海中交織、重組。
“顧承宇，跟我來。”她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朝著一條看似平平無奇的維修通道走去，“總統辦公室是陷阱，真正的核心區在它的正下方，利用辦公室的能源匯流排和物理防禦作為掩護。典型的障眼法，把最重要的地方藏在最顯眼的地方下面。”
這並非憑空猜測，而是她那被無數次商業博弈磨礪出的、近乎妖孽的“商業直覺”。
在她眼中，金星聯邦總部的安防佈局，就像一張資產負債表，有投入，有產出，有隱藏的負債，也必然有被忽視的、可以利用的漏洞。
顧承宇沒有問為甚麼，他只是緊隨其後，成為了蘇明玥最可靠的刀鋒和盾牌。
維修通道內狹窄而黑暗，管線縱橫交錯，散發著機油和臭氧的混合氣味。
紅外線感應器如毒蛇的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掃過。
“左側三米，熱感應。”顧承宇低沉的聲音響起。
話音未落，他已經如鬼魅般貼牆滑出，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閃爍著幽藍電光的短刃。
只聽“滋啦”一聲輕響，牆壁內一個隱蔽的探頭瞬間爆出火花，徹底熄滅。
“前方壓力板，重力感應範圍一點五米。”蘇明玥的聲音緊隨其後，她的眼睛彷彿能穿透合金地板，看到下面複雜的電路。
顧承宇腳步一錯，手臂在牆壁的管道上一撐，整個人如羽毛般輕盈地躍過了那片死亡區域。
兩人一前一後，一個如同最精準的導航儀，一個如同最高效的執行者，配合得天衣無縫。
那些足以讓一支特種部隊全軍覆沒的陷阱，在他們面前形同虛設。
終於，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厚重的圓形合金門，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密碼盤，只有一個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掃描口。
“虹膜、基因、心跳頻率三重活體認證。這是總統的專屬通道。”顧承宇的眉頭皺了起來，“我們過不去。”
“不，我們過得去。”蘇明玥的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走到掃描口前，並沒有嘗試破解，而是將手放在了旁邊一塊看似普通的牆壁上。
“任何需要絕對安全的系統，都必然有一個凌駕於安全之上的後門，為了應對緊急情況，比如……總統本人被挾持或者死亡。這個後門，就是能源。”
她閉上眼睛，手指在冰冷的牆面上緩緩移動，彷彿在聆聽電流的低語。
“‘黑麒麟’的耗能是天文數字，核心區的供電系統必然是獨立的。而為了防止能源過載，它一定有一個物理性的緊急制動閥……就在這裡！”
她的食指猛地在一個點上用力按下！
那塊牆壁並非實體，而是一塊高模擬的擬態金屬。
隨著她的按壓，牆壁無聲地向內凹陷，露出了一個複雜的控制面板。
“你怎麼知道的？”饒是顧承宇，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
“我不知道。”蘇明玥坦然道，她的手指已經在面板上如蝴蝶穿花般飛舞，“但我知道，任何追求極致控制的人，內心深處都藏著對失控的極致恐懼。總統也不例外。這個制動閥，就是他恐懼的產物。”
隨著她輸入最後一道指令，那扇固若金湯的合金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緩緩向一側滑開。
門後，是一個令人心神俱顫的景象。
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空間的中心，懸浮著一個由無數發光的藍色資料流構成的、不斷旋轉的麒麟形態的能量體。
這，就是“黑麒麟”程式的核心！
無數粗大的線纜從四面八方連線到它的身上，像是一條條輸送養分的血管。
整個空間都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能量威壓。
而在“黑麒麟”的正下方，一個透明的平臺上，一個虛擬螢幕正顯示著全球金融市場的實時動態。
紅色的瀑布，綠色的崩塌，無數代表著家庭、企業、國家命運的數字，正以驚人的速度歸零。
“來不及了！”蘇明玥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一個箭步衝到平臺前，從手腕上彈出一個隨身碟大小的裝置，狠狠插入了控制檯的介面。
“啟動‘雙生金鑰’！”
剎那間，一股截然相反的金色資料流從金鑰中噴湧而出，如同兩條金色的神龍，悍然撞向了藍色的麒麟。
蘇明玥的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的精神力已經與“雙生金鑰”完全同步，如同親自上陣的將軍，指揮著自己的軍隊在資料的戰場上衝殺。
“找到了！‘契約深淵’的核心演算法……天哪，它把每個人的社會行為、網路言論、消費習慣全部量化，評分低於60分的人，資產將在三分鐘內被全部清空，用於‘補償’高分者！”
蘇明杜玥的聲音都在顫抖。
這已經不是金融掠奪，這是人類清除計劃！
然而，她的反擊並非一帆風順。
“黑麒麟”的防禦系統遠超想象，那頭藍色的資料麒麟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猛然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巨大的資料洪流反撲而來，狠狠撞在蘇明玥的精神壁壘上。
“噗！”
蘇明玥如遭重擊，猛地後退一步，一絲鮮血從嘴角溢位。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
“不行……它的能量源太強了，‘雙生金鑰’只能解析，無法摧毀。它的運算核心和能源供給是一體的，除非……”
她猛然抬頭，看向顧承宇，目光落在他那顆跳動平穩，卻散發著非人氣息的機械心臟上。
那個她曾經做出的、最大膽的推測，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
“顧承宇，你的心臟……”
顧承宇似乎早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看著蘇明玥嘴角的血跡，又看了看那頭在資料海洋中肆虐的藍色麒麟，
“我知道。”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出覆蓋著仿生面板的右手，五指化為利爪，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滋啦——”
仿生面板和肌肉組織被粗暴地撕開，露出了下面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機械結構。
那不是一顆簡單的心臟，那是一個由未知合金和複雜線路構成的能量核心，核心中央，一顆微型的、如同恆星般璀璨的光球正在緩緩脈動。
這顆心臟，不是金星聯邦的科技，它是某個早已湮滅的超古代文明的遺物，是顧承宇當年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的唯一憑證。
它所蘊含的，是被那個文明稱為“直覺”的、一種可以扭曲現實物理規則的本源能量。
“明玥，退後！”
顧承宇發出一聲低吼，用盡全身力氣，將那顆還在自己胸腔裡跳動的能量核心，連帶著無數神經和能源線路，一把扯了出來！
劇痛讓他渾身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但他卻強忍著，雙手捧著那顆脫離了身體、光芒大盛的“心臟”，對準了空中的“黑麒麟”。
“以我之名……強制……重置！”
他嘶吼著，將心臟中蘊含的“直覺”能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一道純粹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白色光柱，從能量核心中轟然射出，瞬間吞沒了那頭藍色的資料麒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極致的寂靜。
藍色麒麟在白光中發出了無聲的哀嚎，它由邏輯和資料構成的身體，在“直覺”這種不講道理的蠻橫力量面前，如同冰雪消融。
構成它形態的資料流開始崩潰、亂碼、消散。
整個核心區的所有螢幕，在一瞬間全部變成了紅色，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
【警告！核心邏輯單元遭遇無法識別的因果律攻擊！】
【警告！能源系統過載百分之三千！】
【警告！‘黑麒麟’程式……崩潰！】
隨著最後一行字跳出，所有螢幕瞬間變黑。
那頭懸浮在空中的資料麒麟徹底消失，連線它的無數線纜無力地垂下，整個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靜。
全球金融市場，那狂瀉的紅色瀑布，在同一秒鐘凝固了。
所有的異常交易被終止，系統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緊急凍結狀態。
危機，解除了。
蘇明玥扶著控制檯，大口地喘息著，看著這一切，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她贏了。
她立刻轉向顧承宇，卻看到他單膝跪地，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那個被他捧在手中的能量核心，光芒黯淡，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顧承宇！”蘇明玥衝過去扶住他。
“我沒事……”顧承宇的聲音虛弱得像是風中殘燭，“只是……有點脫力。”
勝利的喜悅還未在蘇明玥心中升起，就被巨大的擔憂所取代。
他們雖然贏了這一仗，但代價是慘重的。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時間。
就在此時，那個因為“黑麒麟”崩潰而熄滅的主螢幕，突然毫無徵兆地、幽幽地亮了起來。
上面沒有資料，沒有影象，只有一行冰冷的、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的白色小字，靜靜地浮現在螢幕中央。
【第二階段協議‘銜尾蛇’……已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