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賈逸飛就喜歡這種煙火氣,要不然早就搬到史家衚衕了,偌大個三進院顯得過於空曠,可能以後孩子們長大了以後會搬過去吧。
打完水回來,看見閻阜貴和幾個老太太在研究著甚麼。
“你們聽沒聽說,就過年前後啊,四合院內盜竊案激增,像蜂窩煤、大白菜均這回都得加鎖看管了!”
“不至於吧,能有人偷嗎,缺了八輩子大德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小心點好,晚上睡覺的時候都精神著點……”
“說的也是,看來以後出門家裡的上鎖了,花生、瓜子都得鎖到樟木箱子裡防偷。”
看見賈逸飛過來了,閻阜貴也出聲提醒賈逸飛要小心,院裡的大戶都知道是他家,好東西可有不少。
賈逸飛點點頭說:
“三大爺說的不錯,知青返城的越來越多,這部分處於躁動年齡階段的青年經濟困難,思想苦悶,同時他們又受到西方思想和生活方式的衝擊,眼高手低,有些青年無所事事,遊蕩在社會上,這才導致犯罪率上升,敗壞社會風氣,小心點有好處。”
三大媽圍著圍裙出來,看見閻阜貴和幾個老太太談笑風生,被圍在中間,頓時不樂意了,沒好氣的說:
“家裡忙成甚麼樣了,你還嘮起沒完了!”
閻阜貴眯著眼睛笑了笑,跟賈逸飛打了聲招呼,擦擦手進了屋。
接下來的幾天,賈逸飛去看了大領導,看了冉秋葉父母,人家閨女在港島給自己忙著公司的事,去看看也是應該的,陸程剛那裡就免了,滿世界的飛,賈逸飛想了解他幹了甚麼事都得透過報紙。
春節之後,個體戶都像雨後春筍般的冒出頭,民間商業活力開始釋放,像甚麼半導體修理鋪,裁縫鋪之類的。
有些聰明人已經瞄上了外匯劵,攤主用電子錶、尼龍襪等進口小商品兌換糧票、外匯券,日流水可達普通工人月工資三倍,這讓一眾老工人眼紅不以,不過更多的是嗤之以鼻,再香能有鐵飯碗香?
這天房管所來四合院查違建,賈逸飛送他們出門的時候正好碰見回來的小當,賈逸飛看了看手錶說:
“今天休息?這也不是你下班時間啊?”
小當笑著說:
“二叔,有點小活就在附近,我順便回來吃個午飯。”
“那快進來吧,吃完了休息會。”
小當跟著進了屋,吃飯的時候賈逸飛就感覺她不對勁,賈逸飛這雙眼睛看甚麼事都很準。
賈逸飛放下筷子說:
“說說吧,有甚麼事?”
“沒……沒甚麼大事……”小當支支吾吾的說。
秦淮如也看出來了,直勾勾的看著小當。
小當沒辦法了,不太好意思的說:
“我處了個物件,想讓你們給把把關。”
“就這事?那你就直接說唄!”秦淮如放下了心。
小當雖然已經23了,但賈逸飛還是感覺她太小,可能也是跟自己的觀念有關。
開口說道:
“行啊,小當長大了,改天帶來讓我們見見。”
小當點點頭說:
“不過他的穿著打扮可能跟你們的審美不太一樣,到時候……”
賈逸飛笑道:
“看輕了你二叔,別忘了我是幹甚麼的,跟你們沒有代溝。”
小當聽見他們這麼說也是鬆了口氣。
賈逸飛感覺有些好笑,想起了自己當初非主流的時候,左眼常年看不見東西。
幾天之後,小當把人帶過來了,賈逸飛人傻了,秦淮如也不知所措,賈張氏嫌棄的直接回屋了。
帶回來的這個男人一米七出頭,長髮燙個大波浪,嘴唇很厚還噘著,帶個蛤蟆鏡,標籤還沒揭下來,寬肩皮夾克就不說了,本來腿就短,還穿了喇叭褲,褲腿趕上拖地抹布了,腳上穿沒穿鞋都不知道,全給蓋上了。
正是開化的時候,路上全是泥,喇叭褲褲腿也全是泥,都快凝上了,也不知道這褲子是殘次品還是怎麼的,褲子把整個屁股繃得倍兒圓,感覺一彎腰就能把褲子撐開似的。
背上揹著一把吉他,不知道好不好使,反正主打就是一個文藝範。
秦淮如直接進了屋,賈逸飛深吸口氣,努力的緩和自己的情緒,露出一個自認為還算和藹的微笑,只是微微顫抖的嘴角顯示出他的情緒並不穩定。
“小當,介紹一下吧。”
小當笑著介紹:
“二叔,他是郭浩!”轉身又對那個青年說。
郭浩也很客氣,滿嘴的京味,不知道是刻意還是本來就這樣。
“二叔好,我叫郭浩。”
賈逸飛勉強的點點頭,看了眼並肩站著的兩人,怎麼看怎麼不般配,小當今天穿著碎花連衣裙和高跟鞋,在這個年代也算是比較大膽了。
“行了,去我家說吧。”
賈逸飛沒讓他進門,而是拉到了自己家,怕賈張氏被他氣死,郭浩無所謂,揹著吉他搖搖晃晃的跟著賈逸飛去了前院。
“小當,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秦淮如突然出現將小當拽回中院。
到了家裡,賈逸飛讓郭浩隨便坐,起身在冰箱裡給他拿了瓶飲料。
“這都到屋裡了還不摘眼鏡嗎?”
“二叔,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甭管是陰天、晴天,哪怕是到了舞廳去蹦迪,這蛤蟆鏡都得帶著!而且蛤蟆鏡上貼的標籤不能揭下來,這是正宗的進口貨!”
賈逸飛嘆口氣說:
“這紅棉吉他是你的?”
“不是啊,管別人借的,這一把吉他72塊錢誰買得起,不過我也正想學呢,小當就喜歡我這文藝範,等我學會了就帶小當週末去北海公園‘茬琴’。”
賈逸飛耐著性子繼續問:
“那你現在在哪工作啊?”
郭浩一臉正經的說:
“二叔,現在誰還上班啊,現在都流行個體戶!”
“那你是個體戶?”
“不是啊,我沒錢啊,我現在就幫人跑跑腿,像翻錄磁帶、二手牛仔褲之類的,按次給我抽成。”
賈逸飛心想這能算是工作嗎,但也不好直接說,隱晦的說:
“那你這工作也不穩定啊……”
“穩定,特別穩定,我們活動隱秘,常聚集於西單電報大樓周邊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