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的目光落在越水的臉上，他的眼神透徹得能映出人心底的細碎情緒，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甚麼，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會有機會的。”
越水指尖無意識攥著衣角，布料皺起又被悄悄撫平，她垂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眼底的微光，只輕輕吐出一句“謝謝你們”，尾音裡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悵然。
此時事件已塵埃落定，空氣裡緊繃的氣息漸漸鬆弛下來。弘樹剛結束通訊，收起手機時輕聲說了句直升機半小時後抵達，眾人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只等著離開這座島嶼。
角落裡，哲也的目光卻始終黏在白馬探身上，像有小蟲子在心裡爬，坐立難安。
他偷偷瞥了一眼白馬探，對方正低著頭思考著甚麼，側臉線條幹淨利落，陽光落在他髮梢，鍍上一層淺淡的金芒。
哲也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心裡反覆默唸：不行，這次一定要說清楚，大不了就是被罵一頓，哪怕被輕輕打一下，也比揣著秘密難受強。
他悄悄鬆開握著弘樹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弘樹掌心的溫度，那點暖意給了他些許勇氣。“弘樹哥哥，我等一下再過來。”
說完，他趁柯南的注意力還在越水那邊，快步挪到白馬探身邊，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對方的袖口，布料細膩的觸感讓他指尖微微蜷縮。
“那個，白馬哥哥，你可不可以跟我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他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慌張，沒等白馬探回應，就攥著對方的袖口往外面的走廊走，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
白馬探被他突然的舉動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感受到男孩掌心的微涼，便順著他的力道跟上，還主動輕輕回握住哲也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過去，聲音溫和：
“是有甚麼著急的事嗎？”
被他溫熱的手掌包裹著，哲也更顯侷促，腳步慢了下來，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才停下。
窗外的風帶著海水的鹹溼吹進來，拂起他額前的碎髮，他垂著眼睛，聲音像被風吹得越來越小：
“白馬哥哥，你說……如果有一個人，因為一個意外，不小心欺騙了別人，要是你的話，你會不會……”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白馬探察覺到他的不安，便微微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哲也平齊。走廊的光線柔和，落在他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
“抱歉，我沒聽清楚，可以請你再說一遍嗎？”
那溫和的語氣像一根羽毛，輕輕撥動了哲也緊繃的神經。他心一橫，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手摘下臉上的墨鏡，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
墨鏡被他攥在掌心，冰涼的塑膠硌著面板，他抬著眼，卻不敢看白馬探的眼睛，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又透著孤注一擲的坦誠：
“好吧，其實，我就是哲也，我之前因為一些事情欺騙了你，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因為一些原因不得不……”
話說到一半，他又洩了氣，聲音低了下去，“算了，我知道你肯定會很生氣，你要是打我，我絕對不還手！”
話音落下，哲也立刻緊緊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連呼吸都屏住了，彷彿在等待一場早已預料到的“懲罰”，完全不敢去看眼前白馬探的神情。
走廊裡只剩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他胸腔裡那顆跳得飛快的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膛。
走廊頂燈的光線柔和地漫下來，落在哲也仰起的臉上，像給那片白皙的面板鍍了層薄紗。
白馬探望著他，心頭掠過一絲微妙的怔忡，此前雖對“眼前這個孩子”與記憶裡的哲也存著幾分隱約的關聯猜測，卻從沒想過兩人竟是同一人。
燈光勾勒出他精緻的輪廓，鼻樑小巧，唇線柔和，那份漂亮帶著不加修飾的衝擊感，連性別界限都在這光影裡變得模糊。
尤其是那雙天生的杏眼，眼尾像被溫水浸過的棉線，弧度柔軟地垂落，此刻正怯生生地望著自己，眼底藏著未諳世事的天真，還有幾分怕被拋棄的不安。
白馬探無奈地抬手按了按額角，指腹觸到微涼的面板，心裡暗歎一聲。
他這次回日本，本是想趁著假期，找機會跟哲也把之前沒說透的話講清楚，自己對她……
可眼下這局面，所有預設的計劃都被打亂，徹底沒了施行的可能。
但低頭看見哲也緊抿著唇、睫毛抖得像風中蝶翼的模樣，那些到了嘴邊的輕責，又被他悄悄嚥了回去。
他伸出手，掌心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輕輕撫過哲也的發頂，語氣裡藏著不易察覺的縱容：“好了啦，別做出這種樣子了，沒關係的，我怎麼可能會對你動手。”
哲也的睫毛顫了顫，先是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眼縫，偷偷瞄了眼白馬探的神情。
對方眼底沒有預想中的怒氣，反而帶著幾分溫和的無奈，他才敢慢慢把眼睛完全睜開，聲音還有點發顫：
“真的嗎？你不怪我嗎？我這麼騙你……”
白馬探微微俯身，雙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足夠讓他感受到一份安穩。“生氣自然是有一點的。”
他沒有隱瞞自己的情緒，語氣坦誠得讓哲也鬆了口氣，隨即話鋒一轉，眼底多了幾分探尋，“但是呢，你不是說自己是有原因的嗎？”
哲也猛地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想起甚麼，連忙點頭：“有原因！對，沒錯！”
他的聲音比剛才亮了些，可話說到一半，又像是被甚麼堵住，語氣漸漸弱了下去，
“只不過我還不能告訴你……但是你放心，我肯定沒有在做甚麼不好的事情！”
他攥了攥手心，心裡滿是慌亂——總不能說，是因為哥哥突然變小，自己又意外發現最好的朋友竟是雙手染血的殺手，為了護住自己和哥哥，才不得不偽裝成女孩去學習那些自保的本領吧”
他抬眼時，正好對上白馬探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失望，心瞬間沉了下去。他下意識往前一步，緊緊抓住白馬探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傳過去，眼神裡滿是認真：
“白馬哥哥，我知道我現在說甚麼都晚了，也知道你可能會失望……”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執拗，“但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我在日本很好的朋友，所以，你要我做甚麼都可以，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